舞台結束後,由陽睿提議,帶他們去吃烤肉。
就是丹尼爾提的那家本地有名的烤肉店。
等他們去的時候,時間已經比較晚了,但店裡還是很多人。
老闆說他們來得巧,樓上有包間剛好空出來了,而且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排隊等吃飯的人了。
於是幾人和Leo等兩三個工作人員,在店裡客人異樣打量的目光里上了樓。
菜單落在了丹尼爾手裡,他看著上面各式各樣的菜品,哪個都想嘗嘗。
陽睿提醒別點多了,才制止了他的舉動。
店裡的招牌果酒第一個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在這個天氣喝確實有點凍嘴,但配上烤肉又正好。
「今晚大家都做得很棒,干一杯吧!」陽睿率先牽頭,高舉酒杯。
於是大家都給面子的跟上。
可只有陳寄杯中的液體顏色和他們不同。
丹尼爾搭眼一瞥,「你喝的果汁??」
陳寄沒覺得有什麼問題,順手碰了碰丹尼爾的杯子,然後一口飲盡果汁,坐了回去。
丹尼爾:「你成年了吧。」
陳寄夾了一筷子蔬菜沙拉,「嗯。」
「你說你爸管你管得嚴,現在已經成年了,這種跟果汁差不多的果酒,你該能喝了吧。」
丹尼爾的性格活絡,說著就給陳寄空出來的杯子,倒進了果酒,「還是這家店的一個招牌呢,嘗嘗。」
陳寄看著杯子裡上浮的氣泡,聞到那似有若無地酒味,沒有直接拒絕,只客氣的道了聲謝。
此後,眾人只顧著吃飯聊天,也點了其他的飲品,沒人在意陳寄到底有沒有喝那果酒。
那杯酒一直被遺忘在角落,液體裡的氣泡越來越少。
給旁邊干看著的禾禧心裡那個急啊!!
她是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嘗一口這果酒的滋味。
可她只能舔舔乾涸的嘴唇,喝不到一滴。
那滿桌飄香的菜,她也吃不到一口。
禾禧死的時候挺坦然的,乖乖跟著陰差去了地府,此後就一直專心經營自己的做鬼日子。
但此時此刻,她突然好後悔自己死了,覺得活著真好。
難怪有些逗留在陽間的鬼會作惡害人呢,這要是小心眼的,誰看見別人吃吃喝喝過著美滋滋的生活不嫉妒啊。
禾禧飄了出去。
烤肉店所在的位置,是當地一個規模比較大的夜市。
路上牽起彩燈,各家營業的店鋪紛紛亮起招牌,整條街熱鬧得很。
她一路走走停停的閒逛著。
禾禧不知是天意使然還是怪自己的眼神太好,在一堆金髮碧眼的外國人里,她一眼就看見了幾個眼熟的亞洲面孔。
禾禧愣站在樹下,目光跟著對街那三人移動,想起來自己在機場的候機室見過他們。
就是偷拍陳寄,以及其他三人的那兩男一女!
他們也在這兒?
哦哦,禾禧倒是差點忘了,他們與陳寄是乘坐同一航班的。
只是……禾禧見他們的穿著打扮,很明顯是去過音樂節的,而且他們現在去的方向……
禾禧回頭,陳寄他們聚餐的店就在那個方向。
她立時就給這三人套上了帽子,認為他們又是去偷拍的!
禾禧也立刻折身,跟在那三人的身後。
果不其然,她沒冤枉他們,這三人到了烤肉店就不走了,鬼鬼祟祟的蹲守在路邊。
而且禾禧通過偷聽他們的對話,知道這附近還不止他們呢,還有旁的人也是為了陳寄他們而來。
「這些洋妞看到風聲,跑得比我們還快,結果還不是跟我們一樣蹲在路邊。」
「你看群里第一個拍到他們的這個女生,沒搶到門票,收黃牛票還被騙了,在場外聽了全程,結果來吃飯就剛好碰上他們也來吃飯了,命真好!」
「還得謝謝她呢,不然我們還不知道他們來這兒吃烤肉了,小哥哥們還真是不虧待自己。」
「……」
禾禧:……這命哪好了?被騙錢騙心,是她都得當場轉黑粉。
因為心裡揣著答案,所以禾禧再細細審視附近的人時,就看出了不對勁。
那些來回踱步逗留此地,一直關注著烤肉店的年輕人,十有八九有問題。
沒過多久,陳寄一行人結束用餐從烤肉店出來。
霎時,蹲守在外的人就圍了過去,禾禧粗略一數,有十來個人。
幸好有隨行的工作人員可以維持下秩序,在刺眼的閃光燈下,四個青年依次上車離開這個地方。
因為夜市人多車多,車子的速度提不起來,像蝸牛似的一點點往前挪。
所以禾禧也就不急著搭順風車。
她還混在那些不能稱之為正常粉絲的狂熱人群里,有的人甚至還敢追車,追了一小節路後發現就算車開的再慢,人腿也不好追而且阻礙交通引得當地人一通罵遂才放棄。
她看見他們互相炫耀著剛才拍到的近距離視頻或照片,亦或是和哪個成員對視了,或者有不小心的肢體接觸啦等等。
外國人的話禾禧聽不咋懂,所以她又飄回到「老熟人」旁邊,聽見三人中的那個女生說:
「我這個拍攝角度找的特別好,這視頻拿出去賣肯定不少人買單。」
「好煩啊,我本來想錄視頻的,結果誤觸到拍照了!」旁邊男生則垂頭喪氣,遺憾道。
禾禧伸長了脖子去看他們手機里拍攝的畫面,發現那女生口中能賣好價錢的視頻,拍的就是陳寄。
「小哥哥今天的妝造也是開智了呀,覺得挺帥的怎麼回事?居然不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放他一馬,不辱他了。」
「哈哈哈哈哈,你這麼輕易就心軟啊,辱還是要辱的,他起點高,路被他爸鋪的那麼順,不多罵兩句讓他自卑,只怕眼睛都要長到天上去,不知道自卑不被人愛才是男孩最好的醫美嗎!」
「欸,這話不對了,他人生也沒那麼順,他媽不是死了嘛。還是被分屍,聽說要不是他長得像他爸,他也得被殺嘍,小哥哥運氣真好。」
「但他爸不就因為這事兒翻紅了嗎,兩父子吃他媽的人血流量過了這麼久的舒坦日子,被罵也該乖乖受著。」
「話說這次音樂節現場一出,不知道他們又要漲多少粉,我用小號發些丑照替他們勸退下新粉。」
「你好惡毒啊哈哈哈哈哈。」
「……」
聽著他們依舊肆意的評價,把傷害別人娛樂化的言論,禾禧感到滿心的壓抑,窒息。
覺得這些人,堪稱恐怖。
因為看不慣陳寄表面的光鮮亮麗,所以無禮的欺辱他,用盡惡毒的言論,就為了給他「平坦」的路上增加點坎坷?
可他們知道陳寄的父親其實對待他沒有外界以為的那麼好嗎?
還有他們口中,陳寄的母親被分屍的事兒。
禾禧立時就想起了曾在陳寄夢中看到過的碎片化畫面:
狹小的洗手間,到處都是血,癲狂的女人坐在一堆碎塊里,問小小的陳寄要不要來幫她。
所以,這事兒是真的,不是陳寄想像出來的噩夢?!
得了這些信息,禾禧只覺得心中有股濁氣發泄不出來,不管她怎麼深呼吸,心口都悶悶的。
若這事是真的,陳寄真的親眼見到自己母親遇害。
那他就是最大的受害人啊!
試問誰能接受,親眼見到自己的母親被兇手用極其殘忍的手法殺害分屍的畫面?
陳寄那時候還那么小,也怪不得會出現心理疾病。
禾禧覺得他現在能成長為這樣,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了。因為她身臨其境代入了自己若經歷過這種事,恐怕得直接精神失常,變成瘋婆子了吧。
惡不是陳寄做的,他也是那件事中的受害人。
但這些人卻娛樂這種事,罵他是踩著母親的血才過上現在的日子,讓陳寄擔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好像這樣,就能讓他們惡意攻擊陳寄時,心裡的負擔會小些,還覺得自己是在伸張正義。
一想到陳寄可能就是在這種惡意中長大的時,禾禧就氣不打一處來。
她光是做一個旁觀者就覺得壓抑窒息,那陳寄作為當事人呢??
禾禧當時就對著後面已經看不見影子的那些狂熱人群大罵,但她的嘴巴遠沒有那些人毒,說出的話甚至有點兒好笑:
「你們死了會被拔舌頭,下油鍋炸得脆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