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禧鑽進車裡，以一個倒掛在車頂的姿態，掃視車裡眾人。
七座商務車剛好裝下他們一行人。
剛才發生的小插曲，車裡沒有任何人在意，好似他們早就習慣了隨時隨地被人「監視」的生活。
該休息的休息，該玩笑的玩笑。
陳寄坐在靠窗的位置，頭歪向一側，雙目緊閉。
他在閒暇的時候，好像除了玩小遊戲看動漫消遣，就是睡覺。
也睡不著，就是單純閉眼休憩。
禾禧看著他的目光，不知不覺中又多染上了一層疼惜。
或許是他們之間特殊的關係吧，反正禾禧此時此刻就是偏心他。
她也會永遠偏心他。
禾禧忽然想「活」久點，等到那些傷害過陳寄的人統統都死掉後，她一定在地府好好招待他們！
可惜，她的陰壽只有二十來年，如今就剩下最後五個月，哦不，還有四個半月余的時間了。
禾禧突然就覺得鬼生有了遺憾。
半個多小時的賣力唱跳無疑對體力消耗巨大，陽睿回到酒店房間後都沒有玩遊戲的心思了，速度卸妝沖完澡就癱在床上看美劇。
看到精彩的地方，他想和陳寄分享，結果一轉頭，就見陳寄又睡得比他早。
「又睡了？」
陽睿嘟囔兩聲，又默默把房間的燈關了些，摸出自己的耳機戴上，打算把這集看完再睡。
他忽而覺得有些冷，便把被子往上攏了攏。
殊不知，旁邊有個同樣被特效畫面吸引的禾禧。
雖然沒有中文翻譯，禾禧看不太懂那些一長串的英文台詞，但這奇幻美劇的特效是真好啊，像真的一樣。
禾禧咋舌，現在電視劇的特效是越來越好了。
等陳寄徹底睡熟，禾禧輕車熟路的跑進他的夢，就像回家似的那麼隨意。
今晚的夢，依舊有畫面。
而夢中的陳寄，模樣明顯稚嫩，看著要比現在小上好幾歲。
他所處的房間是書房的樣式，好幾個大書架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書籍。
在禾禧的視線里，陳寄正坐在書房唯一的一張桌子前埋頭寫作業。
他專心的很，握著筆桿子的指節用力到泛白，屋裡平白多了個人，他都絲毫沒有察覺。
禾禧沒打擾他，溜達到書架前，逐一看過那些書背上刻著的名字，基本都是文學名著。
她隨便拿下來一本，翻開。
裡頭卻是一片空白，一個字兒也沒有。
要不是外面是像模像樣的硬質書殼和封面，禾禧都以為自己是翻開了一本嶄新的畫畫本呢。
罷了罷了，這是夢，看不到書是正常的。
禾禧把書塞回去。
轉身悄悄靠近陳寄，想看他做的什麼作業。
是一張卷子，上面寫著「初二數學衝刺卷」。
陳寄手邊擺著草稿紙，為了解題時不時在上面寫寫畫畫。
禾禧粗略掃了一眼整個卷面上的題，嗯，不算簡單吶。
她總算知道武俠小說里描述主角功力盡散時無力的心情了，她現在就挺無力的。
只看得懂簡單的題，再往難了出的題，她就看不太懂了，那些解題公式就在嘴邊呼之欲出，可她就是想不起來。
陳寄看上去是成績很好的樣子，完全沉浸在了解題中，手裡的計算動作就沒停下過。
不過禾禧也不知道答案，所以也不知道他寫的對不對，只知道他每道題都寫了，還寫得滿滿的。
一時間，安靜的書房裡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禾禧打了個哈欠，都開始犯困了。
忽然！
「嘭——」
一聲驚天動地的砸門聲，把禾禧嚇得差點原地起跳。
她看向書房門口，見是一個面容姣好的年輕女人，就是這個女人大力推門，門扇狠狠撞到牆反彈才發出這麼大的響聲。
女人明顯窩著一股氣，神色不太友善。
看見房裡正在做題的陳寄時，她那雙美目中划過一絲錯愕，像是沒想到屋裡會有人。
她看著陳寄的眼神也稱不上友善，站在門口停了步子，猶豫著要不要進來。
但在外面又傳來男人呼喊的聲音後，她兩大步邁了進來，再反手關上門。
或許覺得什麼話也不說有些尷尬，所以她踱步到書桌前，與陳寄搭了句話：
「寫作業呢？」
陳寄沒有過多的表示，只嗯了聲，性格始終淡淡的。
女人不再說話，自顧自走到窗邊摸出手機擺弄。
她關門感覺是想阻止後面追來的人，但又不反鎖關的徹底，感覺又想要外面的人追上來。
隨著門鎖輕響，門被用鑰匙從外面打開。
陳遠堯出現在禾禧的視線里。
但他和那個女人一樣，就好似看不見禾禧，進屋後只瞥了眼桌前的陳寄。
不過那女人還會與陳寄打個招呼，陳遠堯卻是一句話都不同兒子說，直奔著女人去，說得話讓禾禧聽了都起雞皮疙瘩：
「哎喲我的寶貝，別生氣了，可心，理理我好嘛，可心寶貝，喲喲喲，生氣都不漂亮了……」
女人的嬌嗔和男人的甜言蜜語混合在一起，壓根就沒顧及到房裡還有個少年，只顧自己調情。
禾禧皺著眉，心想陳寄的爸爸找續弦還老牛吃嫩草。
而陳寄面色如常，感覺習慣了似的，動作較輕地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這裡。
但還沒等他離開，那邊就響起女人責備的聲音：
「我跟了你幾年了，為什麼不公開？我是什麼見不得人拿不出手的東西嗎？」
陳遠堯趕緊哄，說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
女人還是不滿，說陳遠堯是不是捨不得單親爸爸這個方便賣慘的人設，捨不得流量，害怕公開了她，會讓自己經營多年的口碑掉落嗎？
「我清楚你這個人，唯利是圖，無非就是覺得我給不了你助力，公開了對你的好處不大對嗎？」女人的話越說越難聽。
但陳遠堯卻沒有生氣的模樣，還在哄道：
「我有流量，掙的錢還不都是你的，你爭這些虛名做什麼？再說了，等我兒子在美國集訓結束，就要準備出道了，家裡成員簡單點，就沒那麼多可扒的。」
但女人眸光一轉，落到已經走到門口的陳寄的背影上。
十幾歲的少年，身高已經快趕上陳遠堯，勁瘦修長。
女人因為與陳遠堯置氣，所以口不擇言道：
「還是說，你前妻是被瘋粉給砍死分屍的，你為了保護我才不想公開我？」
這種直戳人肺管子的話，禾禧在旁聽了都震驚的目瞪口呆。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
就算是爭風吃醋搶名分，也不該用這種事來比較吧。
禾禧原覺得這年輕女人長得不賴，珠圓玉潤的，現在，她覺得這女人就是蛇蠍毒婦！
禾禧是不想讓陳寄聽到這句話的，她覺得這就是在往陳寄的黑暗過往上澆油燒火。
但陳寄肯定聽到了，又沒人捂他的耳朵。
他離開的步伐停下，頓了幾秒後，他轉過頭，掀起眼皮看向那對男女。
或許是黑白分明的眸子過於薄情，顯得有些駭人。
那女人有些不自在的縮了縮脖子。
於是更重擊禾禧三觀的畫面出現了。
陳遠堯不責備這個失言的女人，反而沖什麼都沒做的陳寄吼道：
「你那什麼眼神？你要剜誰呢？這是看長輩該有的眼神嗎？」
禾禧：「……是人？」
陳寄做錯啥了就要被罵？
他不過是自己在這兒安安靜靜做題，莫名其妙被人打擾，還被人辱罵亡母，父親卻哄著外人不分青紅皂白罵了自己一通。
禾禧其實是個脾氣很好的人，見過的人都說她聽話懂事，老老實實的。
但此刻，她都被氣得只想扇死對面這對男女。
她都不去糾結這個夢境是真實事件的映射還是陳寄想像出來的虛假幻像，只知道自己偏心的孩子被他親爸聯合外人欺負。
禾禧哇呀呀一聲就跳了出來，擋在陳寄跟前，大聲吼了回去：
「你說的什麼話？你罵誰呢？這是一個父親該說的話嗎？」
她委實不太會與人爭辯，模仿了陳遠堯的句式，一連三個反問反擊回去。
這個時候，他們才好像注意到了她，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陳遠堯覺得她實在陌生：
「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裡的？」
禾禧都不想搭理他，在心裡已經把陳遠堯是個壞爸爸的人設給坐實了。
這個年紀的陳寄，五官稚嫩，身高要矮些，身型也要瘦弱些。儘管禾禧還是需要微仰下巴與他溝通，但他木著一臉時帶給她的壓迫感也遠沒有幾年後的強。
禾禧抓起他的胳膊就要帶他快點離開這裡，氣道：「懶得搭理他們，你就當他們都是烏龜王八蛋。」
突然有人跳出來維護自己，還拽著自己逃離那個環境。
直到樓下，陳寄的腦子都還是懵懵的。
他實在有些不熟悉這種被人袒護的感覺，停下腳，任禾禧怎麼拽都拽不動。
禾禧回頭看他，臉上又切換成了溫柔笑意：「怎麼不走啦？我們該離他們遠遠的，眼不見為淨。」
但陳寄沉默著將禾禧從頭到尾打量一遍，嘴唇剛翕開，禾禧就像會讀心術似的，把他的話搶著說了：
「別問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來保護你的。」
「……保護？」陳寄重複一遍這個詞。
「對。」禾禧點頭，視線越過陳寄，看到後面追上來的陳遠堯兩人。
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越來越近：「陳寄，是你把這種不三不四的人帶回家的？滿口污言穢語，穿著一看就不是好人，一點教養都沒有！還有你是不是耳朵聾了？我三令五申你不准與外面的人有過多接觸……」
陳遠堯一旦罵起陳寄來，就像文豪上身，一句話不帶重複的。
甚至還揚起手想動手。
那個女人感覺是良心上過不去，又或者說她相比較陳遠堯，還良心未泯，在旁邊阻止了陳遠堯動手。
而禾禧則是冷笑一聲，鑽進了一旁的廚房。
等她再出來時，手裡端著一碗保姆早上去市場現買的新鮮豬血旺。
雖然豬血凝結成塊，但碗裡仍有那麼多血水。
禾禧第一次幹這種事，她以為幹這事會讓自己心有負擔，但實際上，豬血潑出去的瞬間，她只覺得心中暢快。
同時她還搜羅了那些罵人的詞，但顯然詞彙還是貧乏：
「狗男女，我一盆豬血潑過去，就當辟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