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大人是誰？！」
禾禧目光灼灼，朗聲問那女鬼。
「呵呵呵呵呵。」女鬼變回原來的嗓音後，笑聲好聽些了，嘲諷道，「鬼大人，是你想知道就能知道的嗎？」
而禾禧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這女鬼一看就是有目的來的，提到的那勞什子鬼大人讓她帶的話里，也提到了保護神這三個字。
這說明，它們很早就注意到她了，連她對陳寄說過的話都這麼清楚。
公司一樓大廳來往的人比較多，門外警戒線外還有無數雙眼睛盯向這裡。
兩隻鬼就這麼大搖大擺站在燈光最亮的地方，任由來回穿行的工作人員穿過她們透明的軀體。
禾禧的語氣平靜：「是糾纏陳寄的惡鬼麼？」
是她第一次入陳寄的夢，那道異常的黑氣？還是兩次出現在鏡子裡的詭異影子？
禾禧當初因為這個才下定自己來陽間的決心。
但她真來了陽間後，沒發現陳寄身邊有糾纏他的鬼魂。她還以為是那些東西看見有她在，就識趣不往上湊了。
等時間一久，與陳寄相處融洽，天天都有錢收的禾禧都快要忘記這回事。
而眼前這隻女鬼的出現，讓禾禧猛然意識到，那些東西其實一直都在，只是藏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還不止一隻鬼，而是以那個鬼大人為首的好多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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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為什麼它們在她一來，就躲了起來，又為什麼在今夜突然現身？
所有的疑惑匯在一起，隱約給禾禧指出了一個答案：
它們在觀察。
觀察初來乍到的她。
然後大概覺得她不足為懼，所以就又活躍起來了。
禾禧面容冷峻，等著女鬼的回答。
意料之中，對方沒有正面回答，反而饒有興趣地抬頭看了眼樓上，「現在，該你追我了。」
！
在女鬼升空欲往樓上飄去的下一瞬，禾禧脫了左腳的細高跟，抄起來就砸向女鬼。
準頭不錯，砸中了，但不幸的是被女鬼接住反手又給她砸了回來。
禾禧一腳深一腳淺的跳開，狼狽躲過。
她乾脆把另一隻高跟鞋也脫了砸向女鬼的背影，但對方並沒有因此回頭，禾禧不敢耽誤快速追上去。
她嘴裡還不忘繼續威脅女鬼，當然也是給自己助長氣勢：「敢動他我跟你沒完！！」
「呵呵呵呵，那就試試。」
女鬼毫不在意，就沒把禾禧放在眼裡過。
「啊啊啊！！」禾禧氣得大叫。
只恨自己沒長四條腿，穿兩雙鞋，這樣就還能有鞋脫下來砸過去。
陳寄所在的那間會議室房門虛掩，透出裡頭的光。
在女鬼到這兒的時候，房門恰好被人從裡面拉開，一個工作人員一邊低聲接聽電話一邊走了出來，然後反手就要重新拉上門。
女鬼搶在門關之前鑽了進去。
禾禧緊隨其後。
會議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絕不叫外面有一絲偷窺的機會。
陳寄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坐姿懶散，神情懨懨，眼睛沒有焦距，出神地盯著某處虛空。
絲毫沒有察覺，自己的左肩攀上來了一條胳膊。
「長得真好看，是我見過為數不多沒長歪的星二代。」女鬼用手背去輕蹭陳寄的下顎，她全神貫注盯著陳寄的臉龐，流露出一副不知道真假的痴態。
女鬼的爪子太尖太利，禾禧咽了咽唾沫：「雖然你的實力遠超同齡鬼，但要真打上一架，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女鬼又咯咯笑了，反倒過來寬慰禾禧：「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又不能一下就殺了他。」
禾禧一臉嚴肅認真：「你是惡鬼，怨氣重陰氣重，對他影響大。」
鬼害人的手段，就是用自身的陰邪之氣侵蝕活人生氣，製造夢魘糾纏活人，影響他們的精神氣兒，讓他們萎靡不振消沉等死或者發瘋自殺。
俗稱，中邪了。
「只要是鬼，就有怨氣有陰氣，只是分輕重罷了。「女鬼眸子轉動，上下打量禾禧，「你倒是純善，但長時間跟著他，你以為就不會影響到他嗎？」
禾禧：「我可有分寸，每天是有計劃靠近他的。」
女鬼：「……行。」
而在說話間，禾禧已經悄無聲息越靠越近，此刻一個箭步竄了過來，一把將女鬼拽離陳寄。
禾禧則順著這個反作用力與女鬼交換了位置，像只老母雞似的張開雙臂把陳寄擋在身後不讓女鬼靠近。
「要我說，你不過是為了要錢而來的野鬼，別真把自己當成那瞎扯的保護神了，你讓我也分一杯羹，跟他玩幾天？」女鬼的語氣軟了些，開始跟禾禧商量起來。
禾禧沒吭聲，態度就說明了一切。
女鬼看起來也沒惱怒，離開前深深看了禾禧一眼：
「下次見。」
留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後，女鬼從窗戶跳下。
短短的時間裡，禾禧從那三個字里抓到了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深意。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追了出去，身體反應比腦子快得多。
「咔嚓——」塑膠袋輕響的聲音被禾禧拋在身後。
而那個一直在發呆，游離在眾人之外的人卻被這道微乎其微的動靜給拉回了神。
陳寄微微側目，看向不遠處擱在牆角套了塑膠袋的垃圾桶。
他想，禾禧靠近那垃圾桶做什麼？他旁邊不就有個空座位麼？
不過陳寄看看隙開的門縫，還有一直在吹出冷氣的空調，以及滿屋的人，腦子裡又冒出一個特別理性的解釋：
塑膠袋有時自己發出響聲，是因為熱脹冷縮、微弱氣流、靜電或是褶皺應力釋放，使薄膜發生輕微形變振動。
在禾禧出現之前，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最近才知道，這還能和鬼扯上關係。
不過就算知道了這個隱秘，好像也並沒多大用。
因為能混淆這種感官的因素太多了。
他又看不到她，怎麼能證明聲音就是她搞出來的？
陳寄又用指腹捏搓著銅錢，因為室內冷氣足，他又差不多在空調出風口的位置，銅錢觸感冰冰涼涼。
他盯著垃圾桶，神色晦暗不明。
「你們在憋什麼壞？？」
追出去的禾禧朝前頭的女鬼吼道。
但那女鬼熟悉這片區域，隱入附近錯綜複雜的街道里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禾禧怎麼嗅也再嗅不到女鬼的氣息，跟丟後只得悻悻回去。
她的高跟鞋還落在一樓大廳。
禾禧剛找齊鞋子還沒穿上呢，就見電梯口出來好些個人。
她一眼就瞅見其中的陳寄。
他邊走邊單手戴上口罩，眼底烏黑明顯，周身氣壓有些低，感覺情緒不是很好。
其他人也累，連連打著哈欠，上車後就歪倒一片開始眯覺。
禾禧爬上車頂老位置前，去拍了拍銅錢，意為告訴陳寄自己沒掉隊。
不知怎得，禾禧覺得陳寄的心情似乎好了些。
車子離開公司，朝公司提供給藝人的宿舍小區駛去。
陰暗的犄角旮旯里，消失在禾禧面前的女鬼又冒了出來，看著漸行漸遠的汽車，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