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禧心裡揣著事兒。
總覺得那些惡鬼就在某個地方看著他們在。
所以她把陳寄宿舍附近仔細巡查了一遍。
來之前孫惠寧也提醒過,說這些敢作惡的鬼,總有些不為人知的保命法子。
不過目前禾禧沒看到什麼「保命法子」,倒是看出了這些惡鬼挺會躲的。
這陳寄以前幹過啥事?怎麼會招上這些玩意兒?
無功而返的禾禧蹲在陳寄床頭,手肘撐著床雙手托腮,盯著他的睡顏,神色頗有些鬱悶。
不久前那隻女鬼輕撫陳寄側臉的場面還歷歷在目,總不能是因為他長得好看,那些玩意兒就愛靠近他吧?
不過這也不是全無道理。
禾禧的視線流連在陳寄唇畔,將他好看的唇形在腦子裡勾畫了一遍又一遍。
他睡覺習慣戴眼罩,寬大的罩子把他的眉眼遮得嚴嚴實實,高挺的鼻樑把眼罩下方撐起一道弧度。
「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欣賞夠了的禾禧深嘆一聲,站起身來活動活動肩頸,準備跳進陳寄的夢裡。
怎料面前的人忽然輕咳一聲,有醒來的跡象。
「嗯?」禾禧停下動作,看著陳寄動作有些遲緩的翻了個身背對她側躺,蓋在身上的薄被扯動往下滑落了些,堆在腰腹位置。
她轉頭看看已經透光的窗簾,外頭車輛人聲的嘈雜聲也隱約鑽入屋裡,以為陳寄是被吵醒的。
既然他醒了,她自然就進不去了。
於是禾禧準備去飄窗那兒坐坐,離陳寄遠點兒,因為剛才離他夠近待得夠久了。
她可是有分寸的好鬼。
「……不對。」
禾禧離開的身形一頓,眉頭輕擰,呢喃自語。
她聽見陳寄的呼吸聲,較之前更加粗重急促,這肯定不對勁!
禾禧看著佝僂著身體側躺的陳寄,視線落定在他抓摁著上腹部的左手上,因為用力,指節凸出明顯,手背繃出青筋。
這個位置,是胃吧。
他胃痛?被痛醒的?!
禾禧的眉毛皺得都能夾死蚊子,她有些無措地在屋裡轉悠,想做點什麼。
但她倒不了熱水找不到藥,連給他擦擦額頭沁出的冷汗都做不到。
禾禧看著陳寄痛到身體顫抖,痛到呼吸都斷斷續續,痛到喉間漏出幾聲壓抑不住的悶哼,啥也做不了的禾禧急得人中冒了顆痘。
禾禧:「……」
她活著的時候沒有胃病,所以不知道這種痛感到底有多強。她只是看陳寄現下忍痛的模樣,知道這肯定很難受很難受很難受……
禾禧的臉色難看至極,寫滿了無能為力的煎熬。
但幸好,這種磨人的煎熬沒持續太久。
忍過一波絞痛後,陳寄終於有多餘的力氣扯下眼罩。
他臉色煞白,被細汗濡濕的髮絲貼在額頭,眉眼間還殘存著痛色。
禾禧見他單手按著胃部想要起床,連忙伸手就想去扶。
眼力見是有了,但實際比無能的丈夫還無能。
她亦步亦趨跟著腳步虛浮的陳寄,看著他去客廳找到沙發上的背包,從裡面翻找出好幾個藥瓶,卻因都不是他需要的被他有些煩躁地隨手扔在沙發上。
最後,他才在側包找到胃藥。
陳寄掰出兩粒,擰開一瓶礦泉水就水吞掉。
然後就在沙發上坐下歇著。
電視機柜上擺著一個電子鐘,時間顯示7:53。
今天早上六點過他才躺下,結果這個時間點又被痛醒。
陳寄的臉色,還有心情都不算好。
他往後靠倒在沙發靠背上,腦袋後仰枕在軟墊上,頭髮亂糟糟的攤開,閉上眼安靜承受胃部傳來的痛感。
等到藥效起來,情況緩和些後,癱倒在沙發上的陳寄才再次有了動作。
他把散落在沙發上的藥瓶收撿回去,順手拿起一個抱枕,輕揉著依舊不是很舒服的上腹緩步走回房間。
「嘶——還真是不麻煩別人。」禾禧跟在後面,看著他單薄寂寥的背影,眼神複雜。
明明有和他同房間的隊友,兩張床擺放的位置相距也不遠。
事發突然,他可以叫隊友幫他拿藥來啊。
非要忍那麼久,忍到自己有力氣下床了才去找藥吃。
禾禧一口接一口地嘆氣,不知道說啥好。
陳寄看起來不像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
他回房後,把空調稍微調高一度,蓋上被子,抱著從沙發上拿來的抱枕闔上眼。
因為用抱枕抵著胃部,那點擠壓感能勉強讓他舒服些。
禾禧就坐在床沿,瞧著陳寄一直擰著的眉頭,止不住的去猜想,他以前生病的時候,也是自己一個人處理嗎?
所以養成了這種寧願自己痛死都不會麻煩別人的習慣?
禾禧覺得陳寄身上的割裂感更重了。
明明他在人前的形象那麼光鮮亮麗,但是在聚光燈照不到的地方,他就像個苟延殘喘的困獸。
孤寂,頹敗。
「唉,還有我陪你呢。」
禾禧看陳寄這樣子就知道他怎麼可能睡得著,所以在他還有感知的時候,她摸上銅錢。
讓銅錢的溫度告訴他。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還有隻鬼一直陪著他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