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默認,她定會命人擴音傳話,否則這般遼闊的場面,根本無法讓全城人聽清她的話語。
可出乎意料的是,蘇輕鳶只是輕啟薄唇,字字句句卻清晰無比,穩穩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諸位皆盼我嫁給匈奴大王子,以和親終結兩國戰亂,拯救萬民於水火。我感念諸位期許,順從眾人所願,應允這樁婚事,同意遠赴匈奴和親。」
話音落下的瞬間,城樓之下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無數百姓跪地磕頭,叩謝不止,有人真心感念她舍己為民、以身護國,也有人滿心竊喜、幸災樂禍,終於有人替他們扛起了災禍、犧牲了自我。
蘇輕鳶抬手輕揮,示意眾人安靜,清冷的聲音再度響徹全城:
「但我必須提醒所有人,我從前便已言明,匈奴此番遣使求親,從未明確許諾和親即止戰,更無一字承諾聯姻之後便罷兵休戰。
你們所想的和平安穩,不過是諸位一廂情願的美好幻想。
我嫁入匈奴之後,兩國戰亂不會平息,甚至會愈發慘烈。
長久以來,皆是我駐守京城,以道法神通抵禦匈奴邪祟進犯、守護大雍山河,護得諸位歲歲安穩。
如今你們逼我嫁入敵營。我雖不會助匈奴欺壓大雍子民,卻也再也無法出手對抗匈奴,守護你們。
往後,匈奴薩滿邪祟來襲,鐵騎來犯,大雍的江山和百姓,便只能依靠諸位自身福分,我唯有遙祝諸位平安無虞。」
話音剛落,城下立刻響起一道囂張狂妄的聲音,同樣傳遍全場,打破沉靜:
「蘇大師多慮了!我大雍國師館人才濟濟,道法高深的修真國師數不勝數,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你一人豈能獨攬守護之功?」
發聲之人,正是國師館的修真修士玄陰叟。
緊隨其後,數位國師館國師紛紛出聲附和,語氣狂妄又輕蔑。
眾人紛紛自詡神通高深,信誓旦旦的宣稱,若是匈奴薩滿再敢動用邪祟術法來犯,國師館定然出手鎮壓,讓其盡數覆滅,護得京城萬年安穩。
他們更是當眾貶低蘇輕鳶,直言往日皆是蘇輕鳶搶占先機、出盡風頭,並非旁人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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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譏諷蘇輕鳶心性軟弱、婦人之仁,先前放任匈奴薩滿靈寵逃脫,留下隱患,若是由他們出手,必然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國師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譏諷、字字嘲弄,極盡刻薄輕蔑,將蘇輕鳶的護國之功盡數抹殺,將她的隱忍退讓盡數視作軟弱無能。
就在眾人極盡嘲諷之時,蘇輕鳶驟然冷聲暴喝:
「閉嘴!」
一字落下,無形無邊的道法威壓驟然席捲全場,如同萬丈山嶽轟然壓下,精準籠罩所有出言嘲諷的國師館眾人。
一眾國師修士瞬間被死死摁在原地,身軀僵硬、神魂禁錮,張口難言、動彈不得。
這一刻,他們才真切感受到蘇輕鳶深不可測的道法修為,知曉二者之間的差距雲泥之別、難以逾越。
方才出言譏諷最甚的幾人,瞬間心口劇痛,喉間一甜,齊齊噴出一口黑血,氣血翻湧、神魂震盪,險些當場暈厥。
眾人驚駭至極,心底徹寒,終於明白,蘇輕鳶若想取他們性命,根本無需動手鬥法,僅憑一語威壓,便可震碎他們心脈、擊潰神魂,讓他們當場暴斃。
這場無形的道法震懾,唯有國師館眾人親身感知,在場的皇室宮人、南宮家族、文武百官與尋常百姓,盡數毫無察覺。
皇宮派來的魏公公目睹全程,神色凝重,長長嘆了一口氣,對著城樓之上的蘇輕鳶恭敬長揖一禮。
他心中已然清明,蘇輕鳶的預言從未落空,未來的戰亂災禍已然註定無法避免,如今只能默默祈求上蒼垂憐,保佑大雍安穩。
隨後,蘇輕鳶望著台下皇宮內侍溫公公,淡然說道:
「回去告訴皇帝陛下,我答應和親,嫁給匈奴大王子。今日便送我出城,我在濟世堂等候。」
話音落,蘇輕鳶轉身走下城樓,在萬眾矚目之下登上馬車,返回了自己的濟世堂。
馬車駛過京城街巷,沿途圍觀的百姓,沒有半分感激與不舍,人人都用看待災星瘟神的冰冷眼神盯著她,臉上掛滿了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蘇輕鳶端坐馬車之中,看著眼前涼薄的一張張臉,心底一片寒涼。
她傾盡修為、耗盡靈力護佑的黎民蒼生,到頭來,只換來一張張冷漠刻薄、落井下石的嘴臉。
回到濟世堂未久,皇宮的儀仗便匆匆趕來,華麗精緻的鳳冠霞帔被專人捧著送至堂中,魏公公親自攜聖旨登門。
他神色複雜地對著端坐的蘇輕鳶躬身行禮:「拜見護國真人,陛下有聖旨降下,還請真人接旨。」
蘇輕鳶微微頷首,身形負手而立。
魏公公心中暗自嘆息,皇帝此番所作所為,終究是徹底寒了這位護國真人的心,往後再想求得她傾力相助,已然是痴人說夢。
魏公公壓下心底感慨,徐徐展開第一道聖旨,用公鴨嗓抑揚頓挫地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護國真人、太子少保蘇氏輕鳶,忠勤輔國,護佑京畿,數次以身涉險、鎮邪安民,功績卓著,德行端良。
朕嘉其勳勞,特行破格封賞。茲冊封蘇輕鳶為永康公主,賜金冊、宗室公主名分,享皇室公主禮制。
爾當恪守本心,忠君護邦,不負朕恩。欽此。」
宣旨完畢,蘇輕鳶沒有半句謝恩之言,神色淡漠,連伸手接旨的動作都無,只側身示意身旁丫鬟清秋上前接下聖旨。
隨行而來的宮女、宦官見狀,個個面色驟變,心中驚懼不已。
能破格冊封為皇室公主,是天大的皇恩殊榮,尋常人早已跪地叩謝、感恩涕零,可蘇輕鳶不僅拒不下跪、不親接聖旨,反倒讓丫鬟代接,分明是當眾行大不敬之舉。
一眾宮人心中惶恐,卻無人敢出聲質疑,只因魏公公面色平和,無半分惱怒,唯有滿眼心疼,輕輕一嘆,順勢將聖旨交到了清秋手中。
緊接著,魏公公又取出第二道聖旨,沉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北境匈奴乞和修好,大王子朔野願結秦晉之好,永固邊盟、息止天下戰禍。
朕為安靖北疆、護佑大雍萬民,特命永康公主蘇輕鳶,賜婚匈奴大王子朔野,即日離京出城,遠赴匈奴和親。
望公主敦睦鄰邦,王子恪守盟約,令北疆長治久安、百姓安居樂業。欽此。」
蘇輕鳶抬眸望向魏公公,淡淡開口發問:
「我這位新晉的永康公主奉旨遠嫁和親,身負安穩北疆的重任,陛下為何沒有預備半分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