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允知有些嫌棄道。
「身為男子你的體力是不是有點太弱了?」
葉聽雪擺了擺手,聲音痛苦狡辯。
「貧道的身子骨不適合你們的騎馬方式,你們的屁股是鐵做的,貧道是肉做的能一樣嗎?」
一天八個時辰都在馬上顛簸,他的馬能忍,他可忍不了。
徐允知斜眼看。
「那就多練,練多了自然就習慣了。」
葉聽雪絲毫不扭捏的揉著屁股,呲牙咧嘴道。
「你說的還是貧道能聽懂的話嗎?」
翻譯:人言否?!
原本葉聽雪和徐允知出來時,他還有些不自在,甚至會下意識看向徐允知親過他的嘴。
但是這幾天的折磨,他根本沒有心思放在別的上面,下了馬就像躺著讓快散架的身子骨緩緩,又累又疼又餓。
他再也不要和徐允知這個老狐狸一起趕路了!!!
就在此刻驛站忽然出現一波赫衣人。
第一批箭矢破空而來時,徐允知正站在廊下,手裡捏著一塊掰開的胡餅,餵給小狸吃。
她嘴角還帶著方才與葉聽雪說笑時殘留的弧度,眉眼間是一貫的從容和散漫。
箭矢釘入門柱的悶響聲傳來的一瞬間,她眼底的笑意驟然消散。
她將手中的胡餅隨手一拋,左手攬住身旁葉聽雪的腰,足尖一點,人已掠至二樓廊下。
「自己藏好,不要手軟。」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已經像一支離弦的箭般彈射而出。
葉聽雪後背撞在二樓的柱子上,穩住身形時,正好看到徐允知一劍貫穿迎面而來的黑衣人胸膛。
劍尖從黑衣人後背透出,帶著溫熱的血珠,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徐允知沒有任何停頓,借著劍身刺入的慣性旋身一轉,抬腿踢開左側襲來的另一人,同時手腕發力,劍身從那具胸膛中平滑地抽了出來。
零星幾滴血珠濺上徐允知的側臉。
葉聽雪站在二樓,手裡攥著拂塵,目光落在徐允知臉上。
此刻她的臉上沒了方才的閒適和戲謔,只剩下冰冷的專注。
他在她眼底看到了興奮!
葉聽雪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行走江湖這兩年,也見過亡命之徒,見過死人。
他們的眼睛裡或多或少都有壓抑不住的暴戾。
但徐允知的眼睛裡,是享受……
徐允知的劍又快又准,每一劍都奔著要害去,沒有任何試探,沒有任何猶豫。
動作流暢得像是在跳舞,劍就像是她身體的一部分。
一個黑衣人從側面撲向她,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身,劍尖從腋下穿過,精準的沒入那人的咽喉。
而後輕輕一轉劍柄,那人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便軟軟的倒了下去。
葉聽雪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氣,將拂塵一抖,數枚淬毒的銀針從拂塵柄中激射而出,正中一名試圖從側面包抄的黑衣人的頸側。
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葉聽雪看也沒看那具屍體,手腕一轉,又是三枚銀針射出,逼退了另一名靠近的黑衣人。
他敢行走江湖自然也是有些保命手段的。
葉聽雪眼角餘光又看向徐允知的方向。
她已經換了劍勢,腳下倒了七八具屍體,衣袍下擺已經被血浸透了,玄色的布料看不出顏色,但順著衣角滴落的液體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灘暗色的水窪。
臉上也濺了不少血,襯得那雙眼睛越發亮得驚人。
她臉上還在笑……
葉聽雪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干。
戰鬥結束得很快。
徐允知帶來的人都是精銳,配合默契,下手狠辣。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院子裡已經沒有站著的黑衣人了。
有幾個試圖逃跑的,被護衛追上去,一刀一個,利落的了結。
徐允知站在滿地屍骸中間,垂眸看著腳邊一具還在抽搐的身體。
那人胸口被她一劍貫穿,尚未斷氣,嘴裡涌著血沫,眼睛死死的盯著她。
徐允知低頭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片落葉,然後她緩緩轉動劍身,輕輕一擰。
那具身體抽搐了兩下,終於不動了。
她這才不緊不慢的將劍身抽出,手腕輕輕一抖,劍身上的血珠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雪亮的刃面。
劍身映著她帶血的面容,模糊而冷冽。
徐允知端詳了那劍身一瞬,像是滿意於它的潔淨,這才收劍入鞘,轉身對護衛吩咐道。
「檢查他們身上的信物,看看都有誰出手了,別回去誤傷了不該傷的人。」
聲音平淡,像是在吩咐晚飯吃什麼。
護衛領命而去,徐允知這才轉過身,看向二樓的方向。
葉聽雪還站在原地,懷裡抱著不知什麼時候跑回來的小狸。
他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說不上是驚嚇還是別的什麼,總之不像平時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
徐允知仰頭看著他,嘴角還掛著那抹未散的笑意,眼底的興奮已經褪去了大半,恢復了平日裡的清明,歪了歪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
「嚇到了?」
葉聽雪和徐允知對視了幾息。
月光照在她臉上,血跡未乾,襯得那張謫仙的面容有一種說不出的妖異感。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狸,又抬起頭來,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趕緊洗洗吧,身上都是血,別待會兒抱小狸的時候,把它毛染了。」
徐允知聞言,輕笑了一聲,沒有接話,轉頭對躲在櫃檯後面瑟瑟發抖的掌柜吩咐道。
「燒點熱水送上來。」
掌柜的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骸,又趕緊縮回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是是!這就來、這就來!」
徐允知抬步往樓梯口走去,經過葉聽雪身邊時,停了下來。
葉聽雪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帶著血腥氣的手已經捏上了他的臉頰。
力道不輕不重,但那隻手上還殘留著溫熱的血跡,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徐允知看著他那張白淨的臉上多了一道血痕,滿意的笑了笑,收回手離開。
染髒了就不嫌棄了……
葉聽雪站在原地,愣了兩息,才抬手摸了摸被捏過的地方,指尖觸到一片黏膩的濕潤,他低頭一看,血。
「……我就知道她是個黑心肝的。」
葉聽雪嘟囔著,用力擦了兩下臉。
「自己不乾淨,非得把別人也弄髒。」
他擦了兩下,又停下了,看著指尖上殘留的血跡,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彎腰,把腳邊一塵不染的小狸撈起來,抱在懷裡,低聲道。
「你說她是不是有病……」
小狸甩了甩尾巴,沒有理他。
葉聽雪也不指望它能回答,抱著狐狸,踩著滿地的血腥,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