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站在銀行櫃檯後面，穿著深藍色的制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葉小小一進門就看到了她，沖她招招手。文秀眼睛一亮，跟旁邊的同事交代了幾句，小跑著出來。
「你怎麼來了？」文秀拉著葉小小的手，上下打量，「氣色不錯啊，生孩子了還這麼瘦，氣死人了。」
葉小小笑了：「有事找你幫忙。」文秀問什麼事，葉小小說想去藝術學校找幾個設計師。文秀想了想，說：「你們等一會兒，我去找經理請假。」說完轉身進去，沒一會兒就出來了，手裡拎著包。
「走吧，我帶你們去。」文秀說。葉小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倒是熱心。」文秀臉微微紅了：「舉手之勞。」
到了藝術學校門口，門衛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戴著老花鏡，正看報紙。
文秀走過去，喊了聲「張大爺」，張大爺抬起頭看到文秀笑了：「小文來了？進去吧。」文秀道了謝，帶著葉小小她們直接進去了。
葉小小好奇地問：「你怎麼跟門衛這麼熟？隨隨便便就讓你帶人進來了？」
文秀只是害羞地笑笑說：「就是認識而已。」葉小小看著她的表情湊過去：「你找的對象是這個學校的吧？」
文秀的臉「騰」地紅了，結結巴巴地說：「瞎……瞎說什麼呢？我們只是朋友。」
陳秀秀在後面笑著說：「行了行了，別逗她了。正事要緊。」
「小小，我能先帶你去見見我朋友嗎？她很有才華的。」文秀猶豫著開口
葉真真停下腳步：「小小，你跟她去看看吧！我跟秀秀先去找校長，你忙完了過來找我們！」葉小小點頭。等兩人走遠了。
文秀帶著她在教學樓里七拐八拐，在一間教室門口停下來。她推開門，裡面有兩個年輕人。女的扎著馬尾，穿著樸素，正在畫架前畫畫。男的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書，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文秀驚喜的喊：「小茹，李玉峰你也在啊！小小，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郭小茹。這是她的表哥，李玉峰。」
郭小茹站起來，禮貌地點頭。李玉峰也放下書，站起來，目光掃過幾個人，在葉小小身上多停了一會，眼神裡帶著點打量。
郭小茹收拾好東西：「秀秀姐，我要上課了。」
文秀拉著她的手：「小茹，我朋友有事情要找你打聽一下。我們路上聊幾分鐘吧。」
郭小茹一邊往教室走，一邊問：「你們想問什麼？趕快問吧。」
葉小小開門見山：「你們美術學院有沒有專門學設計的？設計衣服或者時裝之類的？」
郭小茹說：「但凡學美術的，多多少少對這方面都有涉獵。你們是要做什麼呢？」
「我們想找女性設計師，設計女性衣服。你們班有沒有成績好、學業好的，可以幫我推薦一下？」葉小小也不客氣。
郭小茹疑惑：「你們為什麼不去問校長？他應該更清楚吧。」
葉小小笑了：「我相信有靈氣、有實力的人不都在頂端。如果我去找校長，那我就一葉障目，別人推什麼我就只能接受什麼，不是嗎？」
郭小茹看了葉小小一眼：「你要是信得過我，下課之後我帶他們幾個過來見你。我能問一下嗎？如果你挑中的他們的設計，你會給報酬嗎？」
葉小小點頭：「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既然要了她的設計，肯定是要給報酬的。」
郭小茹的眼睛亮了，聲音都輕快了幾分：「你們需要什麼樣的？我可以嗎？我的專業課成績是我們班上的第一名。」
文秀在旁邊點頭：「她說的是真的，我聽李玉峰說了。正因為她是第一名，學校才給她免了學費，不然她都沒辦法過來上學。」
葉小小看著郭小茹清澈的眼神：「那等你下課之後，我希望你帶著你平時上課的手稿或者設計圖紙過來給我看看。」
郭小茹用力點頭：「說好了，下課之後我們在學校的食堂見。我大概一個小時後就下課。」葉小小點頭：「可以。」
跟郭小茹分開後，文秀帶著葉小小去找葉真真她們。
葉真真和陳秀秀正在校長辦公室里喝茶。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頭髮稀疏，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個人精。
他得知葉真真是港城葉家的千金，現在創業想找設計師，殷勤得不得了，親自端茶倒水，嘴裡不停地夸自己學校的學生有多優秀。
「葉小姐，你放心，我們學校的學生，那都是一等一的。我家有個侄女王小薇，設計很好，非常時尚。待會下課了，我讓她過來給你們見見。」校長拍著胸脯。葉真真端著茶杯，不置可否。陳秀秀在旁邊低頭喝茶，不插話。
葉小小敲門進來，葉真真放下茶杯：「來了？我這裡談得差不多了，你跟你朋友聊好了？」
葉小小點頭：「聊好了。」葉真真轉頭對校長說：「校長，那就麻煩你待會讓年級前十的學生過來，帶上他們的作業。我們直接挑人。」校長連連點頭，出去安排了。
沒一會兒，年級前十的學生就到了會議室。校長帶著他們進來，葉小小一眼就看到了郭小茹，她站在倒數第二個位置，手裡抱著一沓厚厚的畫稿。校長指著最前面一個穿亮黃色連衣裙的女生：「這就是我的侄女，王小薇。我們設計院今年最優秀的學生。」
葉真真打量著王小薇——穿衣打扮確實比其他人好很多，比較有時尚感，只是顏色搭配有些突兀。亮黃色配大紅的口紅，像一棵移動的聖誕樹。
「老師有跟你們說吧，把平時的設計手稿帶過來。把設計手稿寫上名字放在這邊，我們需要看一下你們的基本功。」葉珍珍說。學生們紛紛把自己的手稿放在桌上。王小薇第一個放，厚厚的文件夾，封面貼著「王小薇作品集」的標籤，笑眯眯地看著葉珍珍，那眼神里寫滿了得意。
葉珍珍翻開第一頁，眉頭就皺了一下。往後又翻了幾頁直接把文件夾合上了放到一邊。
「下一個。」葉珍珍面無表情地說。
王小薇的笑容僵在臉上，轉頭看了校長一眼。校長沖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出去。王小薇咬著嘴唇，拿著文件夾走了。
葉小小拿起郭小茹的手稿，一張張地翻看。線條流暢，風格清新，沒有花里胡哨的裝飾，但每一筆都透著靈氣。有幾款收腰連衣裙的設計讓葉小小眼前一亮，領口的小翻領簡潔大方，既有少女的俏皮，又不失優雅。
葉小小把這份手稿遞給陳秀秀：「你看看。」陳秀秀不懂設計，但覺得那些衣服看著就舒服，做出來會好看。
葉真真發現有幾份手稿設計的作品也不錯，中規中矩，雖然不夠驚艷，但基本功紮實。
幾份手稿各有千秋。有的偏重色彩，有的偏重結構。葉珍珍把挑出幾份手稿放到手邊，這幾個人暫時候選。
「這幾個人留下，其他人可以回去上課了」葉真真直接開口，幾個淘汰的人垂頭喪氣的往外走。
陳秀秀看著留下來的兩個男生跟三個女生有些傻眼！
陳秀秀湊到葉真真耳邊，壓低聲音：「咱們是要找設計內衣的，你要男生不好吧？」
葉真真抬頭一看皺了皺眉，伸手一指那兩個男生：「你，還有你，出去吧。我們不要男生。」
那個清秀的男生猛地抬起頭，臉漲得通紅，聲音都變了調：「為什麼？為什麼不要男生？是我的設計有什麼問題嗎？」
葉小小搖頭：「不是你的設計有問題，是你的性別不適合做我們的設計。」男生的臉更紅了，聲音也大了：「憑什麼？你們這是完全就是性別歧視！」
葉珍珍冷笑一聲，把手裡的一份手稿往桌上一拍：「我只聽說過重男輕女，還沒聽說過性別歧視居然是歧視男的。你哪來這麼多歪理？說了不要男生就不要男生，出去！」校長的臉色變了，趕緊沖那個男生使眼色，示意他別再說了。
旁邊的另一個男生拉著他的袖子，低聲說：「子辰，走，先出去，不要太衝動。」說著，連拖帶拽地把那個叫夏子辰的男生拉了出去。臨出門時，他還回頭沖葉小小笑了笑，滿臉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朋友就是有些著急了。」
葉小小沒在意，擺擺手。她轉頭對葉真真說：「你跟他們三個聊一下，我去上個廁所。」
葉真真點頭，開始跟郭小茹和另外兩個女生談話。葉小小出了會議室，沿著走廊找洗手間。走廊盡頭有一扇半掩的門，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隱約有說話聲傳出來。
「子辰，你剛才太衝動了。你要知道，像這樣的機會雖然可遇不可求，但是你也不能這麼著急。上趕著不是買賣。」李軍壓低聲音。
夏子辰的聲音在發抖：「可是我現在很需要這樣的機會。我媽的病不能再等了，她的藥快吃完了，我再賺不到錢，我媽下個月就沒有藥吃了。」
李軍嘆了口氣：「你之前不是跟南方一個工廠在畫圖紙嗎？你現在沒有給他們畫了嗎？」夏子辰搖搖頭，聲音更低：「這兩個月他們已經很少找我了。你知道的，我媽的那個藥挺貴的，一個月最少要花三四十塊。」
沉默了一會兒李軍說：「我那裡還存了幾十塊錢，你先拿去給阿姨買藥。」夏子辰的聲音哽住了：「李軍，謝謝你。這一年，要不是你總借錢給我，我媽可能就……」他說不下去了。
夏子辰的眼眶通紅，抬頭努力眨乾的眼眶淚水。看到靠在樓梯上的葉小小，他聲音乾澀：「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