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漁：「誰最希望老爺子活著？」
於秋雁無措答道：「老爺子一生積德行善，受過他恩惠的人不計其數，每到逢年過節，來探望他的親友院子都站不下。
「除了我們自家人外，無數的人祈禱他長命百歲！」
「這這……範圍也太大了，這怎麼排除？」唐豆豆頭都快要撓禿了。
江漁推測道：「能弄到老爺子生辰八字和兩個孩子的生辰八字，並且有機會實施邪術的，要麼是你家的人，要麼，就是跟你家很親近的人。」
「我家人不太可能。」於秋雁搖頭否決這個可能，「借的是我女兒和小姑的壽，那都是我婆婆和我老公的親骨肉，他們不太可能下得去手。」
「你婆婆平時重男輕女不？」唐豆豆問道。他一開始就覺得那個老太太不對勁兒，感覺嫌疑還是很大的。
於秋雁沒怎麼想就回道：「沒有，我婆婆雖然平時脾氣不太好，但她對我的女兒們都還是挺好的，給她們買禮物、辦宴會，讓她們還沒成年就有了自己的房子。
「我老公就更不用說了，那是妥妥的女兒奴，小的時候給女兒換尿布、沖奶粉，大點接送上學，開家長會，都是親力親為。
「他雖然孝敬爺爺，是最盼望爺爺長命百歲的人，但他對女兒們的愛也毋庸置疑，是誰都不可能是他。」
「嗯。」江漁看她一眼，眼神中帶著一些奇怪的意味。
「都不可能，這下我們怎麼排查？」唐豆豆鬱悶地躺在駕駛位上。
江漁轉了轉眼珠子，計上心頭，笑道：「好辦，等晚上我們去找老爺子演一齣戲，把幕後之人釣出來。」
為了防止打草驚蛇，三人並沒有離開，而是把車停在一個隱蔽的地方，等待天黑。
是夜，一切歸於平靜，村子裡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的聲音。月亮在烏雲的遮蓋下半遮半掩，星星不多，只有零星幾顆點綴。
於秋雁有老宅大門的鑰匙，因此潛進老宅比較順利。
老宅里黑漆漆的一片，其他人都已經睡下了，只有林老爺子的房間還亮著燈。
窗外，探出三個鬼鬼祟祟的腦袋。
順著半開的窗戶，裡面的場景清晰映入眼帘。
就見此刻的林老爺子正穿著整齊坐在床沿上，雙手柱著他的拐杖，脊背佝僂著，渾濁的雙眼望著牆上掛著的全家福，滿是溝壑的臉上寫滿了悲傷。
「為什麼？為什麼……」他痛苦地喃喃，兩行濁淚滾落，「我這一輩子沒少積德行善，為什麼晚年落得如此下場？
「先是喪子，再是喪孫，最後連重孫女都沒了兩個。」
沉默了半晌，他忽然嗚咽起來，又不敢大聲，蒼老的聲音是那麼的悲涼，「也許真的像秋雁所說，我老頭子八字太硬，才把親人克沒了一個又一個。
「是不是……只要我沒了，這個家就不會再這麼亂了？秋雁不用再恨我入骨，整天和小川吵架，我最後一個曾孫女也不會再有被我剋死的風險。」
近百歲的老人，獨自坐在那裡，一邊自說自話，一邊淚如雨下。
明明剛借完壽元兩個月，本該是精神頭最好的時候，他卻顯現出由內而外的疲態。
就像是風雨中一根即將燃燒殆盡的蠟燭，隨時都要徹底熄滅。
唐豆豆還在盡職盡責地拿著手機直播，網友們看著屋內的林老爺子，也不由得唏噓出聲。
【好可憐啊，老人家那麼大歲數，背上那麼大一口黑鍋，心裡該有多難受？】
【如果他真的不知情的話，這麼一個大善之人，在最後得知自己多活的這幾十年都是用子孫的性命換來的，心裡該有崩潰啊！】
【不敢想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都懷疑他能不能頂住那麼大的刺激。】
【天哪，他是英雄啊，我們如今的繁榮昌盛有他一份功勞，不要讓他晚年落得這個下場啊！】
【那個於女士，你一開始的懷疑情有可原，可如今事件有反轉，怎麼說都是你誤會了老爺子。
【你狠狠傷害了老爺子的心。好好跟他賠個不是吧，他太痛了！】
「真的……不是他？他真的……不知情？」於秋雁注視著屋內黯然神傷的老人，在窗外有些無措地呢喃。
江漁輕輕嘆息：「你要是還不確定，再等一會兒，你會得到確切的事實。」
於秋雁驚訝地回頭看她：「江大師，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再往屋裡看。」
於秋雁不解地重新將目光投向屋內。
這一看，她嚇得心跳如雷，差點沒當場尖叫出聲。
就剛才她回頭的功夫，屋裡的林老爺子居然不知從哪兒拿出來一條白布，顫顫巍巍地從床上站起，仰著脖子往天花板上看。
似乎，在尋找可以懸掛的地方。
「他要自殺！」唐豆豆也鼻子發酸。
「爺爺！！」
於秋雁再也沒法坐視不管，大喊一聲，往房門的方向跑去。
江漁和唐豆豆也連忙跟上。
房門被撞開，林老爺子嚇了一跳，見是於秋雁著急忙慌地衝進來，他以為又是來找他鬧的。
無力地嘆聲氣，閉上眼睛，準備任由她發泄。
「爺爺！」於秋雁衝到他面前，奪去他手中的白布，激動地質問，「你想幹什麼？你拿這個東西幹什麼？」
林老爺子睜開眼睛，聲音發苦：「我死了，你就不用擔心阿諾會被我剋死了。」
「我……」想起江漁的話，於秋雁羞愧不已，雙膝一彎跪在地上，重重將額頭觸地，悲痛萬分。
「爺爺，對不起，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你之前明明待我們全家都那麼好，我實在不應該在不經過調查就給你定罪還，說了那麼多傷害你的話。
「我真該死啊，爺爺！」
「你這是……」林老爺子被她這一出弄得有些懵，反應好一會兒，才彎腰把她拉起來，無奈嘆息。
「你終於醒悟了，知道『借壽』一事是子虛烏有了？」
於秋雁被他攙著起身，肝腸寸斷地搖頭哭泣：「不，爺爺，真的有借壽，是……」
她不忍心說下去，她無法想像老人家知道真相後是怎樣一種心情。
那該是怎樣一種天崩地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