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只有匕首的刀柄貼著他的肚皮，整個刀身，都已刺入他的骨血。
匕首的刀柄上，握著一隻乾枯瘦黃的老人手。
「啊！」於秋雁雖然也恨不得林昭川死，可這情況發生的太過突然，還是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叫。
江漁和唐豆豆就淡定多了，畢竟是見多了生死的人。
「爺爺，你……」林昭川剛一開口，嘴巴里就湧出大口鮮血。
他痛到表情猙獰，卻還可笑地有一絲不解。
不懂他把壽元這麼珍貴的東西送給爺爺，為什麼爺爺反而會恨他。
林老爺子的表情分外平靜，他死死握住匕首，任由孫子的身體發抖、抽搐……
「你還記得你的父親長什麼樣子嗎？」
他開口問道，聲音沙啞得像是拉斷的弦，每個音節都透著隱忍的疼痛。
「我把青春奉獻給了國家，直到四十多歲，才有了你父親這一個孩子。為了生你父親，你奶奶也在當年難產而死。
「我怕他受委屈，再沒續娶，一個人把他撫養長大，耗盡了心血。
「如你所說，你的父親跟我相比，並不是個能力非常出眾的人。
「但是他踏實能幹，對待生活總是樂觀向上。他說他不求生活多富足，只求一家人能夠平安喜樂，求我這個老父親可以子孫繞膝，安享晚年。
「他是那麼孝順的一個孩子，有什麼好東西，總是第一時間想到我這個爸爸。他還說，等我老了，走不動了，他就用輪椅每天推著我去公園散步……
「可是……他才四十歲，我還走得動路，他就沒了。那麼大的卡車從他身上碾過，他得多痛啊？應該……比你現在痛吧？」
林老爺子說著，念著，眼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蜿蜒而下。
「還有我最疼愛的孫女兒。」林老爺子腦中又回想起了那個愛笑、愛鬧，優秀的孫女。
手中拔出匕首，又用力刺了進去。
林昭川又是一聲悶哼，瞪大眼睛，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癱軟。
林老爺子往前走一步，用握緊匕首的手和年邁的身體支撐著不讓他倒下。
「你的親妹妹，重點高中、重點大學，畢業後被無數大公司邀請，她卻全部拒絕，選擇了進入部隊，當一名女兵。
「她說，她要以爺爺為榜樣，做一個像爺爺那樣保家衛國的大英雄。她要讓她的爺爺為她自豪，要成為爺爺的驕傲。
「可是，她沒了，那年，她才28歲。美好的人生剛剛開始就戛然而止，所有的夢想和憧憬都成了泡影。」
說到這裡，匕首拔出，再次刺入。
鮮血已經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水窪，林昭川徹底沒了動靜，整個上半身都趴在林老爺子的肩膀上。
那老人家此刻卻像挺拔的松伯，站得筆直。
「最後，我的兩個重孫女兒。」林老爺子聲音控制不住地哽咽，「大重孫女琪琪，最是喜歡聽我這個太爺爺講故事了。
「每天放了學，她就坐著小凳子，捧著小臉，纏著我給她講我那個年代的故事。
「那懂事可愛的小丫頭，小小年紀，還會給太爺爺捏胳膊揉腿，乖得不像話。
「她還說要讓太爺爺長命百歲，要等著她長大，等她長大後要開飛機帶著太爺爺去環遊世界呢。
「她也沒了，五歲……」
匕首又一次拔出，再刺入。
哪怕林昭川已經斷了氣息。
「還有我的二重孫女阿玉呢。」小老頭哭著，笑著，「才一歲多的時候就會叫『太太』了，那軟軟糯糯的聲音，燦爛的笑臉，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看著她牙牙學語，看著她蹣跚學步，咯咯笑著奔到我的懷裡，看著她……小小的身體被推進火化爐。」
「呵呵，沒了，都沒了。」林老爺子再次拔出匕首，鬆開手，匕首「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輕輕後退兩步，林昭川的屍體沒了支撐，像麵條一樣軟軟地癱在了地上。
這一幕，看哭了無數網友。
【嗚嗚嗚我哭了，老爺子太可憐了。他親手殺了自己兩天前還寄予厚望的親孫子，心裡得是什麼滋味兒？】
【連自己的獨生兒子都是被孫子殺死的，死去的人還都那麼美好，他得有多恨啊！】
【那一刀一刀，他在為他逝去的每個親人報仇。】
【為什麼偏偏是以「借壽」這種方式啊？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借光了子孫後代的壽命，這也太誅心了。】
【為什麼命運如此不公？護家衛國的英雄，卻落了個不得善終。】
「爺爺……」於秋雁哭得眼睛都睜不開了，想要上前去扶他。
林老爺子卻抬起被鮮血染透的手制止了她，重重呼吸著，像是提著最後一口氣在說話：「你們……先出去吧，給我弄來一盆水，我要換換衣服，清洗乾淨。」
「爺爺……」
「按我說的做。」林老爺子提高聲音，不容置喙。
於秋雁點點頭，只得照辦。
送進去水後，幾人都離開了林老爺子的房間，來到了庭院內等候。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林老爺子穿著嶄新的衣服，拄著拐杖，慢慢地、乾乾淨淨地走了出來。
出來後，他看向於秋雁，聲音輕得不仔細聽都聽不到。
「秋雁啊，對不住了，我家出了這麼個畜生，把你害慘了。」
於秋雁上前扶住他，含著淚搖頭：「爺爺，仇人已死，這事，跟你無關。先前我錯怪你，還不知道怎麼贖罪才好呢。」
林老爺子拍拍她的手，抬頭看看天，又看向她，輕聲道：「讓我再看看阿諾吧，就這……一個了。」
「好。」於秋雁連連點頭，飛快跑回房間叫醒女兒，把女兒推到林老爺子面前。
看到小阿諾，林老爺子臉上總算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抬手摸摸小女孩的頭，聲音滿是慈祥：「阿諾，叫太爺爺。」
「太爺爺。」阿諾雖然困得迷迷糊糊的，但還是聽話地揉著眼睛叫了一聲。
「乖啊，太爺爺摟著睡覺好不好？」林老爺子丟下拐杖，朝她伸出雙臂。
「好～」小女孩沒有猶豫，撲進林老爺子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