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雨眠看著面前的女人,滿眼感動,哽咽訴說自己的感激之情:「我離世的時候,孩子才剛出生,向淮既要工作養家,又要抱著嬰兒日夜操勞。
「我守在旁邊,看著孩子整夜哭鬧沒有母親安撫,心痛難忍。直到三年後,你走進了這個家門。
「你明明可以婚後再要一個屬於自己的親生孩子,可你看見年幼的女兒缺少母愛,怕孩子受委屈,主動去提出終身不再生育,把所有的母愛全都傾注在女兒身上。
「孩子小時候半夜發燒,向淮不在家,你頂著傾盆暴雨,抱著孩子徒步跑三公里去急診,渾身淋透都不肯放慢腳步。
「女孩青春期敏感自卑,你耐心開導,省下買新衣的錢,全都給孩子報興趣班,把小姑娘養得開朗自信。
「孩子半夜做噩夢哭喊著要媽媽,你整夜抱著她輕輕拍打後背,陪著她入睡。
「有一回女兒被同學欺負,對方家長蠻不講理,你不惜撕破臉面,一次次為孩子撐腰,護得她不受半點委屈。
「最讓我動容的是有一次女兒生病住院,醫生誤診她是尿毒症,需要換腎,你想都不想就要去做配型。
「十幾年朝夕相伴,你待她,比很多親生母親還要盡心。即使我在世,我都不敢保證會比你做的好。」
莊雨眠輕輕抬手,想要觸碰面前這個善良賢惠,對她有大恩的女人,指尖卻穿透虛影,只能無力地垂落。
「我守在家裡,日復一日看著你真心實意善待我的骨肉,看著孩子在你的呵護下平安長大,我心裡又感激又愧疚。
「你本是命途多舛之人,我無以為報,只能傾盡殘存魂魄之力,一次次為你擋災避禍。
「你開車險些墜崖,是我死死拖住車輪;你突發急症無處就醫,是我擾亂病房排班,硬生生為你騰出床位;你投資險些血本無歸,是我迷惑你的心神,讓你臨時收手。
「大大小小的災禍,我拼著魂魄消散,也要替你一一扛下。」
說到這裡,莊雨眠本就透明的身形又淡了幾分,好像是快要維持不住人形了一樣。
「只是陽間非亡魂久留之地,長年累月耗費魂力護佑旁人,我的元神快要撐不住了,就要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了。
「含英,我以後……可能沒辦法再護你了,你要……萬事順遂呀!」
「不!」溫含英早已隨著她的講述泣不成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伸出手想去抱她,卻次次擁抱成空氣。
「江大師!」她轉身看向鏡頭,聲嘶力竭地求救,「你救救她,救救她吧,別讓她消散,我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求求你了,她這麼好的人……」
江漁安撫道:「別擔心,她還能再撐幾個小時。我看你和我是同城,距離也不遠。
「我給你個地址,等你們說完話,在天亮之前把她送到我徒弟的靈事鋪子裡去,讓我徒弟幫她安安魂,再超度進地府就沒事了。」
聽到江漁這麼說,溫含英才重重鬆口氣,又看向面色蒼白透明的莊雨眠,心中百感交集。
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保持著跪地的姿勢,附身重重叩拜:「雨眠姐,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疼孩子是心甘情願。在疼愛孩子的時光里,我也享受到了孩子帶給我的溫情。
「可您為此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為我擋下無數災禍,恩情重如山,我這輩子都報答不完!」
莊雨眠見她叩首,自己也忙彎腰以額觸地,淚眼婆娑道:「該道謝的人是我。若不是你把我的女兒視若己出,悉心教養,這孩子不會擁有安穩快樂的童年。
「孩子能遇到你這麼一個溫柔善良的媽媽,是我們一家的福氣。謝謝你保全了我的骨肉,大恩大德,來世再報。」
一人一鬼,懷著感恩的心互相跪拜,讓直播間無數網友紅了眼眶,發出滿屏的嘆息。
【哭麻了,雙向奔赴的恩情,看得我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原來所有逢凶化吉都不是運氣,是有人在陰陽夾縫裡拼命為她抵擋災禍。】
【後媽善良,寧願不要自己的孩子,全心全意對待繼女。親媽感恩,拼著魂飛魄散守護後媽十幾年,這是什麼人間溫情!】
【真的是好偉大的母愛,女兒真是太幸運了,兩個媽媽都這麼的愛她。】
【看得我眼淚嘩嘩的,世間最動人的莫過於真心換真心,活人存善念,亡魂懷感恩。】
【只有我羨慕她們的丈夫嗎?給我酸嘛了,祖墳冒青煙了,何德何能娶兩個妻子都是這麼的善良美好啊!】
溫含英擦去滿臉淚水,對莊雨眠說道:「雨眠姐,我把女兒喊來跟你相見,你們母女倆,再見今生最後一面吧。」
「不。」莊雨眠攔住她,含淚搖頭,「我不想……打擾她,我在她剛出生就死了,也沒為她做過什麼,她有你這麼一個媽媽就夠了。」
溫含英沒有跟她廢話,直接無視她的阻攔,大聲呼喊女兒的名字。
屋裡寫作業的女孩聽見呼喚,快步走出來,看見半透明的白衣女人,又看見跪地痛哭的媽媽,滿臉茫然。
溫含英起身拉住女兒的手,哽咽著把所有真相緩緩講了出來。
等女孩差不多接受了,才握著她的手說:「囡囡,這是你的親生母親。這麼多年,是她一直在暗處保佑著我們全家。
「她為我們付出了好多,你應該去謝謝她,去抱抱她,去喊她一聲……『媽媽』。」
女孩怔怔地望著那道單薄的亡魂,愣了許久,記憶深處零碎的夢境突然對上了號。
無數個噩夢驚醒的夜晚,總有一道溫柔的影子守在床邊;每次自己遭遇危險,總會莫名其妙逢凶化吉。
她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一步步朝著生母的虛影奔過去,哭喊出聲:「媽媽!」
少女撲進半透明的懷抱,哪怕只能穿過一片冰涼的霧氣,依舊緊緊張開雙臂,失聲痛哭。
十幾年隱形的母愛,十幾年遙遙相望,此刻終於得以短暫相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