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陽滿臉的自責與愧疚,低頭嘆息道:「是貧僧之過。為鎮守敷靈盒,我百年困守山門,半步未出。長久孤寂之下,心底漸漸生出執念。
「看著同門往來更迭,唯有我,日復一日鎮守此地,大好修為卻只能囿於一隅,不甘之心日漸堆積。」
他抬手撫著心口,神色黯淡:「盒中邪氣不知不覺侵入我的識海,順著我心底的不甘不斷挑撥。
「它放大我的委屈,說師門只將我視作看守封印的棋子,此番堅守毫無價值,還許諾我只要助他重獲自由,我就能結束這種乏味枯燥的日子,掙脫束縛、重獲自在。
「我的惡念被他不斷擴大,百年積壓的心緒一朝失守,便鬼使神差接應了黑袍人收集的惡念。
「我和掌門還有峰主們百年交情,他們沒有防備我,也沒人料到蒼屠能從裂縫中泄露出一絲邪氣作祟。
「所以我很順利就在他們修補魔盒的時候,把手中龐大的惡念全餵給了蒼屠。
「敷靈盒本就在勉強支撐,驟然承受如此龐大的邪力衝擊,裂痕才會急速擴張,鑄成如今大錯。」
講完事情經過,焚陽面露痛苦,內心被極致的悔恨充斥:「阿彌陀佛,貧僧有罪,是師門和天下的罪人,貧僧罪該萬死!」
江問川望著頹然的他,滿腔怒意終究化作一聲長嘆:「唉,世人有惡念再正常不過,只是驚嘆蒼屠還未出世,只是泄出一絲邪氣便有這麼大的威力,實在是……恐怖如斯!」
「阿彌陀佛。」焚陽雙手合十,又念了句佛號。
「終歸是貧僧之故鑄成大錯,多虧掌門師兄和眾峰主及時發現,合力剔除蒼屠留在我神識里的邪念,又讓我泡在靜心池裡七天七夜,才勉強驅散心底盤踞的濁氣,神魂得以歸位。
「貧僧本想自裁謝罪,可大難臨頭,師門和蒼生還需要我。只能等事後有機會,再行贖罪吧。」
江漁也跟著嘆道:「蒼屠生自五胡亂華時期,吞噬過的惡念數不勝數,蠱惑心神的手段遠超我們想像。
「焚陽師叔執掌焚陽殿多年,肩上負重太多,心底本就積壓了諸多煩悶,經不住蒼屠的侵蝕也算正常。
「我們都是人,是人就難逃惡念,這也怨不得師叔,師叔不必太過自責。」
「是啊!」洛宵菡也出聲安慰那快碎掉的老和尚,「焚陽師兄,不過是你倒霉,被他選上了而已。要是換成我們,也是和你一樣的結果。
「要是我們每個人的內心都純潔無垢,就不會發愁怎麼對付蒼屠了。」
她說完,大殿再次陷入寂靜。
寒風穿過殿門,捲起外面的枯葉,吹得人心裡不由得生出些許絕望之感。
「那現在蒼屠是什麼狀況?」江鶴白詢問道。
江問川回答:「敷靈盒裂痕遍布,邪氣瘋狂外泄,要不是禁地有陣法隔絕,那些邪氣已經出來肆虐了。
「只可惜陣法能量有限,待到蒼屠出世,或者邪氣堆積到一定程度,陣法就會崩毀。」
「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呢?」洛汀芸皺著臉問,「總不能就乾等著它出來吧。」
江問川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敷靈盒損毀嚴重,修復是不可能的,只能任由蒼屠出來,打敗他,將他重新封印。」
「那怎麼能做到?」江漁有些絕望,「蒼屠不死不滅,善弄人心,當年七位祖師玉石俱焚才把他弄散,封印盒中。
「現在您七位不及祖師當年的能力,且沒有當時的術法加持,怎麼能打敗他?就算能打敗他,敷靈盒損壞,我們又用什麼來封印它呢?」
江問川:「也不算完全沒有應對之策。」
「什麼應對之策?」
「蒼屠是眾生惡念聚合的無形邪氣,跳出五行六道,常規術法和兵器都傷不了他分毫。
「能傷蒼屠的,只有當時一位煉器大師所煉製的神兵——誅邪劍。
「當時大戰,就是誅邪劍發揮了關鍵作用。
「只可惜最後關頭誅邪劍一劍劈散蒼屠,蒼屠被封印,劍也損壞了。
「好在祖師們料到千百年後封印減弱,蒼屠可能會重新現世,他們給我們留了後手。
「禁地山洞在感應到有邪氣溢出時,石壁上憑空出現了誅邪劍的鑄造方法。只要我們能按照方法把誅邪劍鑄出來,就有可能打敗蒼屠。」
「那我們快鑄劍呀!」江漁焦急道。
江問川:「煉器那邊已經開始鑄了,不過還有四種關鍵鑄劍材料沒找到。那四種材料比較稀有,且缺一不可,我們正在商量讓誰去找呢。」
「哪四件材料?」
江問川:「第一種是劍身主材:先天純陽寒隕鐵。純陽至剛,專克陰邪虛氣。
「鐵料自帶恆定純陽道韻,可承載斬魔之力,劍身以此鍛造,能穩定觸碰無形邪氣,不會被蒼屠的虛無體質直接穿過,是唯一能實質傷到蒼屠的基材。
「第二種是千年靈犀木,鍛造劍柄和劍鞘部分。
「靈犀木可調和純陽鐵的暴烈氣息,鎖住劍中斬魔神力不散;同時生機之力能制衡蒼屠靠吞噬生靈惡念不斷自愈復原的特性,持劍時可壓制邪氣自我聚合。
第三種:滄溟冰晶,用於製造劍格、封蘊晶石。
「冰晶內含禁錮虛空法則,鑲嵌劍格後,揮劍可鋪開虛空鎖域,困住飄散細碎邪念,不讓蒼屠分化無數分身遁走三界藏匿。
「最後一種,輪迴玄砂,為鑄劍淬火底料。
「地府輪迴台下沉澱著輪迴玄沙,是六道輪迴的本源,浸染六道輪迴秩序之力,是全天下唯一能干涉「跳出五行六道」存在的物質。
「這四種物質尤其罕見,見過的人都寥寥無幾,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
江漁秀眉緊皺:「敷靈盒還能堅持多久?」
江問川:「三個月左右。」
「那四種材料,能不能算到大概位置?」
江問川:「我跟你師叔師姑們耗空心神多番掐算,才算出大概位置。
「先天純陽寒隕鐵在長白山一帶;千年靈犀木在萬妖谷;滄溟冰晶在萬裏海域;輪迴玄沙在陰曹地府。
「我去找!」江漁沒多說,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都找到後,誅邪劍需要多久煉製?」
「一個月左右。」
「就是說,找齊那四種材料,必須在兩個月內完成?」
「可以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