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蜂擁衝擊護罩的無數海獸動作齊齊一滯,像是本能感知到上位海族的威壓,躁動的獸群不自覺往後退縮了大半。
緊接著,整片深海驟然亮起大片瑩藍柔光,如同將整片星空揉碎沉進海里。水光自海底層層上浮,撕裂灰黑色的濁浪。
幾十道修長身影破浪而出,成群人身魚尾的鮫人出現在眾人視線里。
奔涌的海潮隨他們遊動的軌跡翻湧,海面捲起一圈圈環形巨浪,磅礴水汽撲面而來,單單這齣場陣勢,便壓得周遭風浪都弱了幾分。
為首的人魚最為奪目,一頭黑色長髮蓬鬆柔軟,隨海水肆意飄散,肌膚瑩潤光潔,泛著珍珠獨有的細膩柔光。
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眸子清亮通透,鼻樑小巧高挺,嘴巴殷紅如血,精緻得像是一個陶瓷娃娃。
她的下半身是一條寬大修長的淡紫色魚尾,鱗片層層疊疊流光閃爍,尾鰭邊緣綴滿圓潤細碎的深海珍珠,每擺動一下,便灑落點點瑩藍碎光,貴氣又鮮活。
她身後的同族鮫人同樣樣貌出眾。
男性鮫人身形高大挺拔,肩頸生有半透明魚鰓,魚尾多為墨藍、青灰配色,手中緊握打磨鋒利的珊瑚三叉戟與厚重貝殼刃,周身水汽凜冽。
女性鮫人容貌柔婉,髮絲間纏繞海草珍珠,尾身多為粉、藍、青三色,發色各異,美得各有風情。
他們由鮫兒帶領著,魚尾猛甩幾下,眨眼間就停在了妖獸潮的外圍。
「嘿!鮫兒!!」唐豆豆看到了為首的鮫兒,興奮地朝她揮手呼喚。
鮫兒看到了他和江漁,也很開心地甩著尾巴回應:「江大師,小道長,好久不見!你們這是遭遇了什麼?」
然後唐豆豆就把遭遇到的危機一五一十跟鮫兒說了一遍。
「鮫兒,對面黑袍人用化形丹引誘海中妖獸圍攻我們,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鮫兒聞言輕輕頷首,恍然大悟,清亮的嗓音混著浪聲傳開:「原來根源在這裡,難怪方才整片海域群獸躁動,全部一股腦朝這邊聚攏,我心中正滿是疑惑。」
「恰好這時聽見了你吹響的海螺號角,我立馬猜到妖獸動亂多半和你們脫不了干係,當即集結族中精銳全速趕來,萬幸趕上了,沒讓你們陷入絕境。」
黑袍人將這番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得知鮫人竟是對方叫來的援軍,當即發出一聲嗤笑。
他抬手將掌心那枚流光隱隱的避雷玄髓丹高高舉起,妄圖故技重施,用化形的誘惑拉攏鮫人倒戈。
「海里的鮫人,常年困於深海暗無天日,想必早就厭煩這副魚尾之軀了吧?」黑袍人聲音尖銳,刻意放大丹藥散出的誘人藥香。
「只要你們聯手斬殺這幾人,這顆避雷玄髓丹便雙手奉上。
「吞服此丹便能跳過千年雷劫,徹底褪去魚尾化作完整人形,從此登岸,自在體驗人間煙火,再不用困在冰冷海水之中!」
鮫兒:「……」
「不是你有病吧?」她一副對方無理取鬧的表情,滿臉的嫌棄不加掩飾,「誰想當什麼勞什子的人?我們當一條自由自在的魚不好嗎?
「做人還要每天上班,當牛做馬、累死累活還掙不到幾個錢,發那點窩囊費還不夠給自己買飼料,看牛馬病的。
「還得還車貸房貸,還要顧人情往來,還要經歷各種煩惱憂愁。
「你看那些人,一個個苦哈哈慘兮兮的,各有各的命苦。
「人類簡直是世界上最可憐的動物,我們腦子秀逗了才想上岸當人。」
「就是就是。」她身後的鮫人紛紛點頭認同她的話,「我們進化得剛剛好,不多也不少,只有鬼才想著當人。」
黑袍人舉著丹藥的手僵在半空,兜帽下的面孔滿是茫然呆滯,內心忍不住嘀咕:他爹的,好像有點道理!
遊艇甲板上的江漁、江鶴白幾人集體也沉默了……
唐豆豆捂住心臟:「扎心了老鐵!」
甚至眾妖獸們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連攻擊都忘了。
鮫兒不耐煩再跟黑袍人磨嘰,舉起纖細的胳膊大聲命令:「別廢話了,我還要跟我的恩公敘舊呢!族人們,我們上,弄死這些智商低下的海獸,助我恩公脫困!」
一呼百應。
無數鮫人分作兩隊,齊齊殺入獸潮之中。
身形魁梧的男鮫人握著鋒利的珊瑚三叉戟,尾鰭一擺便竄出數丈,三叉戟裹著冰冷海水直刺海獸胸腹,一挑一戳便能掀翻一頭巨鯊。
遇上迷蜃章魚揮來的粗壯觸手,數名男鮫人並肩合圍,三叉戟交叉鎖死腕足,借力擰轉,硬生生割開表層布滿倒刺的軟皮,墨綠色腥水汩汩淌入海中。
但凡妄圖靠近遊艇的鐵甲龍蝦、巨型海蛇,通通會被密集戟影貫穿身軀,海水裡浮起層層獸屍。
「接著!」鮫兒抓起五顆珠子,用力拋向遊艇。
江漁穩穩接住,趕緊給江鶴白幾人每人分發一個,叮囑道:「握在手心裡穩住心神,她們要唱歌了。」
幾人剛把珠子握好,另一邊一眾女鮫人們錯落圍在海面各處,層層疊疊拉開聲陣,櫻唇輕啟,空靈震魂的歌謠順著風浪傳遍整片海域。
歌聲層層鋪展,音調清柔婉轉,聽來好似無害,可暗藏的無形聲波卻能直鑽神魂。
勾出妖獸們潛藏在血脈深處的狂暴野性。
它們眼前生出錯亂幻境,分不清敵友,竟瘋狂朝著身邊的同類撕咬廝殺。
前一秒還一同衝撞護罩的巨鯊猛地轉頭,瘋狂撕咬身旁的墨紋海蛇;成堆尖牙小魚成群對沖,互相啃咬撕殺;
巨型毒扇貝、鐵甲龍蝦揮動硬殼巨鉗,不停夾擊身邊同類。
就連迷蜃章魚分出的細小腕足,也不受控制地互相纏繞抽打。
密密麻麻的獸群當場徹底內亂,只顧互相廝殺,再也沒有一頭妖獸進攻遊艇。
歌聲下,迷蜃章魚雙目通紅,心緒大亂,觸手胡亂拍打海水,攻勢零散混亂,再也無法發起重擊。
就連黑袍人一眾十幾名手下也沒能倖免,那空靈刺骨的歌聲順著海風鑽進他們耳中,幻境瞬間侵占所有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