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頓，他重重磕了個響頭，血淚順著臉頰淌落：「小人嚇得躲在山林暗處不敢現身，一路追隨至此，就是想趕來稟報各位首領，替慘死的同族孩童討回公道！
「我傷勢做不了假，親眼所見也絕無半句虛言，萬萬不能放過這五個心狠手辣的外來修士！」
這番聲淚俱下的控訴，再配上血肉模糊的傷翼擺在眼前，本就心存悲慟的五大仙心中最後一絲遲疑徹底蕩然無存，滿腔怒火轟然爆發。
「放你二大爺的屁！」唐豆豆一下炸了，氣沖斗牛指著他就開噴，「你個有鴉生沒鴉養的雜毛畜生，化糞池爆炸崩著你嘴了啊？在這裡給我滿口噴糞！
「黑乎乎分不清頭和屁股的煞筆玩意兒，在這兒大放什麼厥詞？小爺我哪裡見過你一根雜毛了？就你這戳樣兒，我們要真是兇手，不得把毛給你拔光做鴉毛撣子？
「怎麼會留你性命，讓你有機會在這裡嗚嗚哇哇？」
「黃口小兒！」黃仙雷霆大怒，周身妖氣翻滾，一字一句，如杜鵑泣血，「休要口出狂言！你們說黑袍人栽贓你們，我們四仙麾下的小妖總不能跟著陷害你們！
「事已至此，你們難道還想狡辯嗎？」
江漁握緊桃木劍冷冷看著他，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了。
她心裡清楚，黑袍人為了借刀殺人做足了準備，而他們沒有證據，說再多也是枉然。
黑袍人的話五仙或許還有所顧慮，可黑羽百年巡山的忠心擺在明面，再加上一身血肉模糊的斷翼，任誰看都只會覺得受害者是他。
江鶴白也滿腔怒火，憤然道：「黑袍人精心偽造傷勢、找好假證人，串好假證詞，一環扣一環，堵死了我們所有的辯解空間。
「妖族本就痛失幼崽，現在只會先入為主認定我們是惡人。」
「那我們怎麼辦？」紅霧秀眉微擰，「現在我們是百口莫辯了，五大仙肯定優先相信自己麾下的小妖。」
「好煩！漁姐，要不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豆沙了！」唐豆豆不耐煩地賭氣道。
「我看行。」洛汀芸直接準備祭出本命蠱，「正好，你們還沒見過我本命蠱的威力，讓你們開開眼界！」
「別衝動。」江漁閉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
「先不說我們能不能打過這群大妖，就算打得過，東北五大仙家勢力盤根錯節，在這片土地上地位高得嚇人。背後更有黃三太爺、胡三太奶等真正的仙家坐鎮。
「我們要是大開殺戒……」
她緩緩睜眼，目光掃過周遭層層疊疊、滿眼殺意的妖群，語氣壓著沉重心緒：「一旦傷及五大仙或是山中小妖，便是和整個長白山仙家一脈結下死仇。
「他們身後的太爺太奶等仙家公正威嚴，可也是出了名的護短至極。
「我們本是受害者，反倒會落得屠戮妖族、挑釁仙門的罪名。到時候縱有千般證據，也再無辯解餘地，徹底坐實黑袍人強加給我們的污名。」
江鶴白聞言，也跟著嘆息，安撫暴躁的弟弟妹妹：「小漁說的不錯，我們幾個真要是使出看家本領，這些妖確實未必是我們的對手。
「可往後，面對仙家和眾妖的瘋狂反撲報復，我們將永無寧日，更別提我們的大業了。」
「說的也是。」洛汀芸輕抬手腕，躁動盤旋的本命蠱緩緩安靜下來，「一旦動手，所有口舌辯解都會失效，黑袍人正好坐收漁利。
「他巴不得我們與五大仙廝殺兩敗俱傷呢。不到萬不得已，我們還是不要輕易起殺心了，師門還需要我們。」
唐豆豆攥緊哭喪棒，憋著一肚子火氣，悶悶開口：「可他們現在根本不聽我們解釋，難不成就站在這裡任由他們動手？」
「我們可以……」
「殺我徒子徒孫，拿命來！」
幾人還在商量對策，可五大仙家在黑袍人的挑唆下已經徹底憤怒。
不給他們再解釋的機會，狐仙九條狐尾裹挾凌厲勁風橫掃而出，撕裂空氣直撲眾人面門。
黃仙周身毒瘴轟然炸開，凝聚成無數尖銳毒刺，密密麻麻朝著五人射去。
白仙渾身硬棘盡數離體，如漫天飛箭封鎖所有躲閃方位。
柳仙身形一縱，周身小青蛇齊齊竄出，吐著寒信纏繞封堵退路。
灰仙腳下碎石震顫，無數鋒利石屑裹挾煞氣，從地面突襲幾人下盤。
身後萬千小妖也跟著一擁而上，妖氣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巨網，將江漁五人死死困在峽谷中央。
江魚也不囉嗦了，桃木劍一揮，金色劍氣硬生生扛下狐尾重擊，沉聲喝道：「打！不危及性命的時候不要傷及他們性命，若萬不得已，格殺勿論！
「記住，咱們幾個的命，比他們的重要！」
「氣死我了，不殺他們我也得扁他們一頓消消氣！」唐豆豆揮舞著哭喪棒，直奔那烏鴉妖而去。
此刻五大仙早已被喪親之痛與兩份「目擊證詞」沖昏了頭腦，一個個怒髮衝冠，招招皆是致命殺招，一心要當場誅殺他們。
「住手！！」
兩方人馬剛交手，一聲女孩子的喝聲驟然傳來。
眾人聞聲看去，只見一隻全身雪白的狐狸從不遠處飛躍而來。
這隻狐狸一米多長，身形纖細，皮毛白得像雪，如珍珠般散發著瑩瑩光澤。
稀奇的是，這狐狸的身後居然長著四條尾巴，每條尾巴的尖尖都是火紅色的。
像是皚皚白雪中綻放的三朵紅梅，扎眼又好看。
小狐狸身形靈敏迅捷，幾個飛躍就跳到主戰場，停在兩方交戰的中間。
然後身形一扭，化作一個仙氣飄飄的妙齡少女。
少女一身藍白色薄紗長裙，裙擺綴著細碎銀狐毛，眉眼清麗溫婉，唯獨一雙琥珀色眼眸凝著幾分焦灼，抬手橫在中間，硬生生隔開即將相撞的雙方攻勢。
「塗塗？！」
「小狐狸！！」
狐仙和唐豆豆的驚呼聲同時響起。
狐仙語氣里是不懂重孫女為什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的疑問，而唐豆豆語氣里則是故人重逢的喜悅。
「居然是……小狐狸！」江漁也認出了少女，驚訝過後就是瞭然。
是了，當初她是說過她老家是長白山這嘎達的。出現在這裡，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