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依柔虛弱地癱在血泊里,胸腔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滿身骨傷,可臉上卻掛著癲狂慘澹的笑:「當然,魔尊大人算準了你一心執念阿禾重生,算準世間唯有匹配阿禾命格的肉身才能讓你看到希望,從而心甘情願助他完成大業。
「當年我父母早亡,孤苦無依,魔尊尋到我,改動我的八字血脈,將我塑造成獨一無二的魂容器,再刻意與你製造偶遇,送到你跟前。」
她側過臉,冷冷斜睨岳世鴻,字字如冰錐扎向對方:「他許諾我,老老實實待在你身邊,監視你、配合你四處收集惡念、攛掇你毀壞敷靈魔盒。
「等你集齊惡念放出蒼屠,我就是魔族的大功臣!
「到那時,他會親手為我鑄造不滅魔軀,賜我永世長生,不必再做任人予取予奪、供他人魂魄棲身的容器。
「哈哈哈,岳世鴻,沒想到吧?你利用我當容器,魔尊利用你破壞敷靈魔盒,而我,借著你的庇護苟活多年。我們兩人,從頭到尾全是魔尊棋盤上的棋子。」
岳世鴻喉頭腥甜翻湧,一口黑血猛地嘔在身前血污之中,眼中那點追逐阿禾的光亮,徹底黯淡下去。
「所以……」他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氣神,聲音微弱又顫抖,「所以……魔尊跟我說的……都是假的嗎?聚魂燈是假的?蒼屠能幫我融合阿禾魂魄……也是假的?」
白依柔回道:「半真半假,聚魂燈確實能收集被打散的魂絲,但是想要把萬千魂絲相融成一個完整的魂魄,比登天還難!
「蒼屠生來只懂殺戮,哪裡有融合魂絲、重聚魂魄的本事?這世上,唯有地府酆都大帝執掌輪迴生死,才有能力拼湊破碎魂體。」
她微微偏頭,望著灰濛濛的天際,一聲冷笑迴蕩在山谷:「酆都大帝啊!地府最高掌權人,無上存在,規矩森嚴,不近人情。
「就憑你手上沾滿無辜生靈的血,身負滔天殺孽,別說求他出手相助,窮盡生生世世,你連人家殿門半步都踏不進去。」
這番話如同最後一根重錘,狠狠砸碎岳世鴻心中僅存的妄想。
他周身散發出絕望的氣息,整個人癱泡在血水裡,雙目空洞無神,兩行淚水無聲淌下,混著臉上黑血糊作一團。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他喃喃自語,語氣空洞得沒有一絲波瀾。
江漁同情地俯視著他:「其實你早就該猜到的,魔族的話怎麼能信?是你沉溺在失去阿禾的痛苦裡,心甘情願抓住那根虛假的浮木,自欺欺人不肯醒過來。
「如今,大錯已成,你再無回頭的餘地了。」
岳世鴻胸腔震顫一下,發出一聲淒涼的苦笑:「是啊,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我的阿禾,永遠都不可能回來了……」
他萬念俱灰地閉上眼睛,輕聲道:「小漁,念在我曾是你長輩的份上,送我走吧,魂魄也別放過。我死後,我身上儲物袋裡的東西,都給你。」
江漁起身,桃木劍指向他,表情重新變得冷肅:「大師伯,最後一個問題,當初修補敷靈魔盒時,從豆豆乾坤袋裡鑽出的惡念,是……」
「是我乾的。」岳世鴻毫不遲疑地回答,「你當時猜對了,就在我給他的那些符籙里藏著。」
江漁毫不意外,劍尖又湊近一點:「最後,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跟我師父說?」
岳世鴻眼皮顫了顫,兩行淚自眼角滑落,聲音哽咽語不成句:「告訴他,對……不起啊!」
他給他的師弟,添了好大的麻煩。
江漁點點頭,眼角也有些泛紅,手中桃木劍散發出隱隱金光:「大師伯,如果你沒有釀成大禍,沒有在收集惡念的時候害死那麼多人,或許我會給你改過自新的機會。可如今……
「動手。」岳世鴻打斷她的話,沒有一絲絲求生的欲望。
或許,他早在阿禾死的那天就該一起去了。
「大師伯,一路走好!」江漁不再囉嗦,手腕反轉,持著桃木劍用力刺向他心臟的位置。
「嗤」地一聲,胸膛被刺穿,岳世鴻紋絲不動,連聲悶哼都沒發出,就那麼靜悄悄地……斷了呼吸。
幾息後,他的魂魄自身體中飄出來,江漁二話不說,一劍斬下。
魂魄被桃木劍上的至陽之氣焚燒,頃刻間化作輕煙消散在天地間。
自此,岳世鴻完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死亡,神魂俱滅!
「這對他來說,確實是最好的結局。」江鶴白喟嘆道,「憑他造的那些殺孽,魂魄去了地府……還不如直接魂飛魄散來得痛快。」
江漁也沒有再釋放多餘的感情,挽個劍花,桃木劍劍尖指向白依柔:「該你了,告訴我魔尊留在人類世界的分身在什麼地方,我可以給你個痛快。」
白依柔渾身止不住發抖,惶恐地拼命搖頭,傷口牽動之下疼得她臉色慘白:「我不知道魔尊的下落,我從頭到尾都只是他隨手擺布的一枚棋子。那般大人物的行蹤,怎麼可能特意告知我?」
江漁略一思忖,心知她並未撒謊,隨即話鋒一轉,神色肅穆追問:「那我換個問題,你們麾下那些黑袍人,如今還剩下多少潛伏在外?
「主峰乃至各峰之中,還有多少弟子暗中歸順你們,替你們傳遞消息?」
聽見問話,白依柔眼底瞬間湧上求生的渴求,顧不得渾身撕裂般的劇痛,掙扎著朝江漁伸出一隻手,聲音帶著濃重哀求:「我全都如實告訴你,只求你聽完之後,能放過我好不好?
「我從頭到尾都是被脅迫、被算計的,我從來沒有真心想要殘害旁人!」
「好啊。」江漁挑眉,「你說吧。」
白依柔不敢耽誤,立馬開始報名,半分鐘後,才說道:「其實我們的人本來就不多,被你們殺了絕大部分,就剩沒幾個了。
「名字和身份我都告訴你了,你……你放過我吧,我求你了,我再也不敢跟你作對了。」
江漁沒說話,劍尖一划,毫不留情地割開了她的喉嚨。
在她震驚痛苦的眼神中,她不屑道:「看什麼?跟惡人講什麼誠信?」
白依柔嘴裡湧出大口鮮血,不多會兒就瞪大眼睛氣絕身亡。
待她神魂脫離軀殼,江漁一把三昧真火給她燒了個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