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岳世鴻也沒什麼可瞞的了,如實說道:「當年阿禾被送入丹爐,魂魄遭烈火灼燒,盡數散於天地之間。
「這麼多年,我一直認定她早就已經魂飛魄散了。
「直到三十年前,我機緣巧合撞見魔尊,他同我說,魔族存有一件無上秘寶,名為聚魂燈。
「哪怕魂魄碎散飄遊世間,憑這件法器,也能一點點收攏游離魂絲,重聚完整魂體。」
「魂飛魄散了怎麼還能聚魂?他在騙你!」江漁忍不住插話。
岳世鴻卻根本聽不進去,自顧自說道:「他沒騙我,我拿了他的聚魂燈,用他教我的秘法,遊走世間近百年,真的把阿禾的殘魂聚齊了。」
江漁倒吸一口涼氣,驚嘆道:「世間竟真有如此逆天法寶?!然後呢?這跟你放出蒼屠又有什麼關係?」
岳世鴻:「聚魂燈收攏殘魂力量微薄,想要完整拼湊出阿禾的魂魄遠遠不夠。
「魔尊說,只有蒼屠力量滔天,只有他能幫我把收集到的殘魂融合到一起。所以,我才大肆收集世間生靈滋生的惡念,加速蒼屠衝破封印的腳步。」
江漁臉上湧起巨大的荒謬感,為他的天真感到可笑:「魔尊向來最擅長利用人心執念設下圈套,他怎麼會平白無故告訴你聚魂燈的秘密?
「蒼屠自命不凡,又憑什麼會幫你為阿禾聚魂?大師伯,魔尊不過是拿阿禾當誘餌,借你的手助蒼屠衝破封印,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岳世鴻卻並不以為意,嗤笑道:「他說的話是真是假我無從查證,但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就願意嘗試。
「即使一切都是假的,也有蒼生為我和阿禾陪葬,我……就沒白忙活!」
看著岳世鴻眼中不肯熄滅的痴妄光亮,江鶴白都聽不下去了,出聲道:「如果你真的復生了阿禾,她那麼善良的一個人,得知你為了她犯下那麼多滔天罪孽,她一定會很難過。」
岳世鴻一下噤聲了,嘴巴緊閉,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雞。
好一會兒,他才執拗又癲狂地說:「其他的我不想去思考,我只想讓阿禾活過來!」
他執念太深,江漁也不想跟他再在這件事上多費口舌,繼續問自己的問題:「大師伯,你在哪兒遇到的魔尊?
「當年蒼屠聯合魔族禍亂世間,蒼屠被封印後,那些魔物不也被消滅了嗎?」
岳世鴻回道:「並沒有,當年只是消滅了部分的魔物,魔尊見蒼屠被封后,知道大勢已去,帶著一大批魔物逃了。
「逃到了哪裡?」江漁忙問。
「逃到了魔界,跟我們不在同一個空間緯度。他們逃走後,各方大能在兩界入口布下了封印,防止他們來到人類世界侵擾眾生。
「聯繫我的也不是魔尊本體,而是當年他逃回魔界前留在人類世界的一縷分身。
「他們的目的不言而喻,喚醒蒼屠,讓蒼屠打開魔界封印,放出魔物,然後追隨蒼屠重現五胡亂華時期的輝煌。」
江漁有些頭疼,本來以為對付蒼屠就夠麻煩了,這怎麼還有魔界對人類世界虎視眈眈?
江鶴白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不用憂心,只要我們誅殺蒼屠及時,他就沒有機會去解封魔界封印。」
「嗯。」江漁點點頭,問出最後一個問題,「大師伯,你,和白依柔是什麼關係?她是你和阿禾的女兒嗎?」
岳世鴻一愣,隨即苦笑:「我和阿禾要是有女兒,我做事……也不會這麼不留餘地了。」
「那她是你什麼人?」江漁大惑不解,「別說你們只是單純的師徒關係,你對她在在乎程度,遠超師徒。」
岳世鴻瞥了眼旁邊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白依柔,眼中再不見半分往日柔情:「阿禾的魂魄收攏重聚之後,總得有一具合適的肉身寄宿,才能安穩留存世間。」
江漁瞳孔驟然緊縮,震驚地問:「所以白依柔,從頭到尾都只是你為阿禾準備好的軀殼?」
岳世鴻坦然應下,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仿佛白依柔一條性命在他眼中不過一件器物:「沒錯,她和阿禾八字完全契合,血脈同源,天生極陰命格,是天底下唯一能承載阿禾殘魂的容器。
「就連相貌,都和阿禾有幾分相似。
「我當年收留她,處處護著她寵著她,不過是在呵護我妻子未來的身體;修行太苦,我悉心傳授她術法,也不過是以後想讓我妻子坐享其成。」
他扯出一抹扭曲痴狂的笑,目光遙遙望向虛空,好似透過雲層看見了心心念念的故人:「我耗費數十年尋遍天下,才找到這麼一具完美肉身。
「我需要讓她肉身強健、經脈完好,日後才能更好容納阿禾的魂絲,不會神魂互斥、肉身崩裂。
「往日裡,我任由她作天作地,不過是怕她氣大傷身;執法堂替她受刑,也只是怕你們打壞了阿禾的身體。女孩子都愛美,我的阿禾一定不希望自己身上有疤痕。」
江漁驚訝得久久無言,之前他們師徒解釋不通的種種行為,一下通透起來。
原來……竟是這樣出乎意料的答案。
江漁把目光投向白依柔,以為她聽到最疼自己的師父只是把自己當作容器,會震驚、會憤怒、會傷心、會絕望。
卻不想,只看到她嘴角嘲諷的笑。
「你知道他對你好的目的?」江漁沒忍住發問。
白依柔咧開嘴,露出帶血的牙齒,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冷嗤道:「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他以為他怎麼那麼輕易找到我的?是魔尊大人更改了我的命格和血脈,把我送到他面前的,哈哈哈!」
「什麼?」江漁心頭巨震,眉毛皺成一團,「你也跟魔尊有牽扯?」
所以她第一次帶豆豆回鎖靈門時,豆豆無意中聽到她打的那通電話,竟是給魔尊打的?!
岳世鴻也不敢置信地看向她,眼底翻湧著錯愕、難以置信,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耗費半生精心養護這具肉身,自始至終都以為是上天饋贈,卻原來……從源頭就是魔族布下的圈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