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江漁轉身看向酆都大帝,擔憂地問,「我大哥已經死過一次了,是不是算是應了他命中的死劫?他的死劫,應該已經過去了吧?」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酆都大帝認同了她的說法:「當然,生魂離體、肉身隕落,便是實打實渡過了命定的死劫。
「如今借五色神泥重塑肉身,等於是斬斷了原本的壽數命線,開啟了新的命格。此後,他不必再受天命桎梏,徹底平安自在了。」
江漁喜極而泣,江鶴白和紅霧亦然。
「大哥!」江漁呼喚一聲,撲過去緊緊摟住他,臉貼在他胸膛,委屈落淚。
在此刻,她只是大哥的妹妹。
「終於過去了,嚇死我了,我今後再也不用提心弔膽擔驚受怕了。大哥,大哥,我好開心,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好!好妹妹,辛苦你了。」江鶴白輕拍著她的後背,眼淚滴落到她頭頂的髮絲上。
他的妹妹啊,無法想像她為了復生他們,都經歷了什麼,吃了多少苦。
「辛苦你了,孩子。」江問川和六位峰主又是感動又是欣慰,滿臉慈愛地注視著江漁。
江漁含淚搖頭:「不辛苦,師父,師叔師伯,師弟師妹們,你們是我的親人啊,我拼盡一切,也要將你們救回來。
「實話不瞞你們,要是救不回來你們,我都想隨你們去了算了。
「還好,酆都大帝慈悲,助我將你們一一復活還陽。」
江問川等人聞言,齊齊朝酆都大帝跪拜謝恩:「多謝酆都大帝再造之恩。」
酆都大帝只淡淡說了一句:「大戰辛苦了,有江漁,是你們的福氣。」
江漁看向一旁唐豆豆沒有生機的肉身,眼底浮現出落寞,朝酆都大帝俯身叩拜:「大帝,煩請您幫我把我徒弟的肉身保存完好,終有一日,我會帶回他全部的魂絲。」
酆都大帝應允:「好。」
一行人簡單敘舊後,告別酆都大帝,離開了酆羅天宮。
剛出去,江漁就看到一隻小貓遠遠注視著她,無助地朝她「喵」了兩聲。
江漁一愣,想了想,又折返回酆都大殿:「那個,大帝,五色神泥還沒用完吧?要不……您再給捏只小貓?」
酆都大帝:「??」
昔日雲霧繚繞、瓊樓玉宇連綿的鎖靈門,如今只剩滿目瘡痍。
山門牌樓斷裂大半,刻著「鎖靈」二字的玉石牌匾從中崩開,裂痕蜿蜒如蛇,邊角墜落在漫山碎石之間。
兩側樹木盡數枯焦,枝椏斷折倒伏在地,地上隨處散落斷裂的長劍和破碎法器。
殿宇樓閣坍塌過半,飛梁斷柱歪斜矗立,殘存的牆體布滿焦黑痕跡。
山間溪流被暗紅血水浸透,一路蜿蜒淌向山下,腥臭之氣久久不散。
門內僅剩四位長老,和幾十名僥倖未死的弟子。
人人衣衫破爛,身上帶著未愈的傷口,臉色一片灰敗,眼底壓著化不開的死寂與絕望。
他們握著掃帚、木鏟,麻木地清理地面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當指尖觸到混著碎骨的泥土時,便會有人肩頭輕輕發抖。
周遭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場對抗蒼屠的浩劫,幾乎掏空了整個鎖靈門。
掌門、六位峰主、大半師兄弟姐妹全都殞命沙場,偌大宗門只剩他們寥寥數十人守著一片廢墟。
不少弟子一邊清掃,一邊默默垂淚,心底認定鎖靈門恐怕就此覆滅,往後再無重振之日了。
就在一片壓抑死寂之中,正黯然神傷的四位長老忽然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怔怔望向山門之外。
一股浩瀚溫潤的龐大氣息,正緩緩越過殘破山門……
「我們回來了!!」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聲音自山門處傳來,帶著微微的哽咽。
其餘弟子聞聲,紛紛停下手中活計,齊刷刷抬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山道盡頭,一道熟悉的身影首先出現在眾人的視線里。
那人一身素色道袍,身姿沉穩,正是他們的掌門江問川!
只見他衣衫整潔完好,肉身溫潤泛著生機,眉眼溫和,活人氣十足。
他身側分列六位身影,分別是六座主峰的峰主,往日各自鎮守一峰的長輩,此刻盡數安然佇立,談笑間並肩前行。
而緊隨他們身後,是一張張刻骨銘心的面孔。
他們英明神武、懷裡還抱著一隻小貓的大師姐、大師姐的大哥江鶴白、嫂子紅霧、洛汀芸小師姐。
還有許許多多此前倒在魔兵手下的同門弟子。
所有人肉身完整,傷痕消散,神態鮮活,一如往日在山門修行時的模樣。
他們浩浩蕩蕩,沿著碎石山道,一步一步朝著廢墟之中呆立的眾人走來。
短短一瞬,整片死寂的山谷鴉雀無聲,只剩下山風掠過斷壁殘垣的輕響。
幾十名留守弟子睜圓雙眼,怔怔看著眼前一幕,大腦一片空白,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人下意識抬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確認不是幻境。
死寂只持續了短短數息,壓抑許久的情緒轟然炸開。
一名小弟子手中掃帚哐當砸落在地,眼淚毫無預兆洶湧而出,嘴唇哆嗦著,半天發不出完整的聲音:「掌、掌門?諸位峰主……各位師兄師姐……
「你們不是……已經死了嗎?」
有人踉蹌往前沖了兩步,雙腿發軟直接跪倒在滿是血污的泥土上,淚水混著塵土糊滿臉頰,狂喜衝垮了所有絕望。
有人捂緊嘴巴失聲痛哭,壓抑多日的悲痛與失而復得的狂喜交織在一起,嗚咽聲響徹山谷。
方才還籠罩在鎖靈門廢墟之上的灰暗與絕望,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逢徹底撕碎。
滿目瘡痍的山門之中,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哽咽與難以抑制的歡喜。
這場讓無數人揪心的浩劫終究過去,鎖靈門全員弟子,除了唐豆豆,全部到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