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師門處理了一下重建事宜,江漁、江鶴白、紅霧、洛汀芸幾人告別江問川,準備啟程回家。
臨行前,江問川再三確認:「小漁,真的不用我們幫忙找尋豆豆的魂絲嗎?你一個人,要找到什麼年月啊?」
江漁輕輕搖頭,語氣傷感:「不用的,師父,只有聚魂燈可以感應到魂絲,聚魂燈只有一盞,其他人找不到的。
「只能我自己,遍游山川湖海,一點一點去收集。」
江問川眼眶濕潤,滿臉心疼地嘆息:「豆豆那孩子捨生取義,小小的少年,幹了那麼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我們所有人都銘記他的恩情,如今的太平盛世,他占的功勞最大!
「如今,世界各地應該都流傳著他的傳說,都知道,有那麼一個少年,用最慘烈的方式,為我們換來了安寧。」
「嗯。」江漁喉頭硬得說不出話來,眼淚不可抑制地往下掉。
「我會儘快,儘快把他找回來。」
京都江家。
江雲逸臉色慘白如紙,身形消瘦單薄,雙唇乾裂,毫無一絲血色,整個人透著搖搖欲墜的疲態。
他此刻正強忍住胃裡和腦袋中的陣陣難受,坐在書桌前,用鋼筆在一張紙上飛快寫字。
剛才他收到了大哥的簡訊,說他們都活著,馬上就回家了。
真好啊,大哥和妹妹都活著。
只有他的小雲朵,他切切實實從蠱蟲身上感應到了她的死亡。
不過既然大哥和妹妹沒事,他也就不用擔心爸媽了,就能……放心去找小雲朵了。
許久不見,他真的好想她。
筆尖落下,紙上最後一行字跡清晰篤定:
「我死後,名下全部資產,包含個人公司和江氏集團公司股權、現金證券、房產車輛、商鋪樓盤等一切財物,盡數交由胞妹江漁一人繼承,全權處置。」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再也支撐不住,手中的筆滑落,眼皮控制不住往下合,頭一陣陣的眩暈。
他唇角輕輕揚起,心中默念:小雲朵,我來找你了。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強行喚起了他的一絲意識。
他條件反射地看去,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老婆」兩個字清晰映入他的眼帘。
兩個字,恍若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袋,他心臟猛地一跳,雙眼瞬間睜大。
怎麼會……明明……早就打不通了。
難道……
想到了某種可能,他身體腎上腺素飆升,強行抵抗藥性,拿過手機,顫抖著手,滑下接通鍵。
然後把手機放到耳邊,心若擂鼓,嘴唇哆嗦著,硬是不敢出聲。
他很怕,這是意外,是幻覺……
「老公。」
對面傳出讓他耳熟於心的呼喚。
是他刻在記憶深處,至死忘不了的聲音。
頃刻間,江雲逸淚如雨下。
喉間傳出沉悶的,悲傷到極點的嗚咽聲,心口像是被千萬根細針同時穿刺,密密麻麻的酸澀劇痛席捲全身,痛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電話那邊的洛汀芸聽到了他壓抑的哭聲,也是泣不成聲,哭得滿臉通紅,抽噎好一會兒,才勉強說出完整的話。
「老公,別……別哭,你收到大哥的信息了吧?我手機剛開機,晚了一步。
「我跟你說,我們沒事,我們都活過來了,大師姐把我們所有人都救活了。」
江雲逸被這巨大的驚喜砸中,哭到失聲,全身顫抖著,眼淚成串往下掉,過度的悲痛硬是讓他說不出一句話。
「老公。」洛汀芸拼命壓制住自己的情緒,嗚咽著問他,「我們現在正在往機場趕,大概五個小時後能到京都。
「你……能來接我嗎?我好想好想你,好想馬上看到你。」
江雲逸拼命點頭,幾度哽咽才發出聲音:「等……等我。」
說完,他掛斷電話,手指哆嗦著,又快速撥通了另一串號碼。
「快,送我去醫院,洗胃!」
穆晚晴正在樓下客廳盯著門口翹首以盼,乍然看到失去意識的二兒子被送往醫院,多日來的擔憂終於迎來一個爆發點,崩潰地捂臉痛哭。
她不知道她的孩子們怎麼了,外面的幾個說好是去玩兒、去探親,可這幾個月來,她一個個電話打出去,全都杳無音信。
家裡就留這一個,還尋死覓活……
五個小時後,京都機場,人聲鼎沸。
飛機落地後,江漁幾人腳步匆匆往出口走。
尤其是洛汀芸,幾乎是連走帶跑,紅腫著眼睛,迫不及待想去找自己的愛人。
劫後餘生,她現在好想抱抱他。
剛到接機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就闖入了她的視線。
身形頎長出眾,炭灰色長款羊絨大衣敞穿著,肩線挺括,衣擺垂到膝蓋下面。內搭黑色高領針織衫,下身穿垂感絕佳的黑色闊腿西褲,褲腳自然覆住皮鞋鞋面,把本就優越的腿襯得愈發修長筆直。
指間一枚啞光婚戒,黑髮利落,褪去正裝的凌厲,一身私服盡顯鬆弛矜貴。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此刻的狀態不是很好,整個人看起來散發出一種病態的蒼白,站在那裡搖搖欲墜的。
江回舟和穆晚晴分別站在他兩側,手裡全都捧著花,焦急又期待地望著出口。
「老公!」洛汀芸大喊一聲,喜極而泣,拼盡全力朝他飛奔而去。
清楚看到她完好的身體朝自己奔來,江雲逸忐忑的心才算徹底放下,揚起一抹蒼白的笑,朝她伸出雙臂。
洛汀芸跟個小炮彈一樣衝過去,近前後用力往他身上一躍。
江雲逸剛從醫院出來,虛弱的身體差點被她撲倒,後退兩步才穩住身形。
抬起胳膊接住她,把臉埋在她頸窩,淚水瘋狂往下涌。
滿是後怕的嗚咽聲聽得人心口發酸。
洛汀芸也哭,眼淚飛快打濕他的脖頸。
「爸爸,媽媽!」江鶴白和江漁也飛奔而來,分別擁住江回舟和穆晚晴。
「我們回來了,我們都好好回來了!」
「你們去哪兒了啊!爸爸媽媽要擔心死你們了!」穆晚晴緊緊摟住江漁,多日來的擔憂和害怕迎來一個爆發點,眼淚止都止不住。
「對不起,爸爸。」江鶴白滿眼悲傷,語不成句,「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都過去了,以後我們都好好的在家,好好陪你們。」
「怎麼這麼憔悴?」最初的激動過去,洛汀芸捧住江雲逸的臉,打量著他的樣子,心疼得直皺眉。
臉上一丁點血色都沒有,眼下青黑,嘴唇又干又裂,身體瘦得骨頭都硌人,面部輪廓也更加立體了。
「我……剛從醫院出來。」江雲逸雙眼眨也不眨地注視著她,聲音很輕,好像說話的力氣都是強撐來的。
「醫院?」洛汀芸慌了,忙又問,「你怎麼了?生病了嗎?哪裡病了?難不難受?」
江雲逸嘴唇微抿,眼中流露出委屈和難過:「我以為你沒了,在得知大哥和小漁還活著後,我就……吞了藥,想去找你。」
洛汀芸瞳孔一縮,整個人都呆住了……
反應過來,就是鋪天蓋地洶湧而來的心痛,心口揪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下一秒,壓抑到極致的情緒決堤,她再也撐不住,當場失聲痛哭。
大顆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滾滾墜落,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她就那樣望著他,眼底翻湧著後怕、心疼與無盡愧疚,除了撕心裂肺的哭聲,再發不出半句完整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