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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果然很聽話

2026-09-18 02:57:11 作者: 瀚堡先生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班般感覺到氣壓變化,耳朵嗡了一下。

  她揉了揉耳垂,偏頭看窗外——雲層裂開一道縫,底下是成片的灰綠色,田壟整齊地排列著,像大地被劃了格子。

  跟她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南市完全不同。

  "聞庭桉,"她聲音還帶著點哭過之後的沙啞。

  "你們東市看起來好平啊。"

  "平原。"聞庭桉在看平板上的文件,頭也沒抬。

  班般又看了幾眼,恍惚覺得鼻腔里那種濕漉漉的悶勁兒消退了。

  飛機落地,艙門打開的那一刻,一股乾爽的風灌進來,帶著北方特有的清冽。班般站在舷梯上深深吸了一口,覺得肺里都乾淨了。

  "聞庭桉,"她回頭看他,眼睛還腫著,但嘴角翹起來了。

  "東市感覺很好。"

  聞庭桉拎著她的隨身包從後面走下來,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舷梯中間,白色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頭髮有些亂了,但臉上的表情是這幾日以來最放鬆的一次。

  "走。"他說。

  機場到達廳人來人往,班般緊跟在聞庭桉身後,怕走丟了。他步子大,她得小跑才能跟上,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地響。

  他習慣了大步,走了一段似乎意識到了,放慢了半步,讓她跟上來並肩。

  出口處停著一輛黑色的大G。車身高大,漆面鋥亮,在夕陽下反著光。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車門邊,看見聞庭桉出來,微微欠身。

  "少爺。"

  聞庭桉把行李遞給他:"我自己開。"

  "好的。"那人接過行李,又看了一眼聞庭桉身後的班般,規規矩矩地補了一句。

  "夫人好。"

  少爺這趟南下,大家都知道目的是什麼,老爺也早就交代清楚了,聞家要有少夫人了,就連少夫人的照片都給他們看了。讓他們有點眼力見。

  班般愣了一下,點了下頭:"你好。"

  那人把行李放進後備箱,然後把車鑰匙遞給聞庭桉,自己轉身走向另一輛車。

  班般看著那輛高大的SUV,踮了踮腳才夠到車門把手。

  她爬上去的時候費了點勁,座椅太高,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坐上去的。

  聞庭桉從另一邊上來,偏頭瞥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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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啟動,東市的街道比南市寬很多,路兩旁種著高大的梧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天很高很藍,雲是薄薄的一層,跟南市那種壓得很低的雨雲完全不一樣。

  班般掏出手機拍了好幾張照片,分別發給父親和姐姐。

  "爸爸,這裡看著很好,空氣也好。你們忙完一定要來東市感受一下。"

  她打字的時候嘴角帶著笑。班若秒回:"到了?還適應嗎?"

  "適應!空氣可幹了,頭髮都不黏脖子了。"

  班若回了個"好"字,加了一個摸頭的表情。

  班般又拍了張窗外的梧桐樹發過去,然後收起手機,轉頭看向旁邊的聞庭桉。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車窗邊沿,目視前方,下頜微微抬著,表情淡淡的。

  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側臉線條好看得不像真的。

  班般看了幾秒,收回視線。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兩邊是獨棟別墅,間距很大,每戶門前都種著不同的花。

  車子在一扇黑色的鐵藝大門前停下,門自動開了,駛進去是一棟三層高的別墅,外立面是淺灰色的石材,簡潔乾淨,院子裡種了一棵很高的銀杏樹,葉子正綠得濃郁。


  聞庭桉熄了火,拎著她的行李下車。門口已經站了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穿深藍色圍裙,頭髮整齊地攏在腦後,看見班般就笑。

  "少夫人來了。"她接過聞庭桉手裡的行李。

  "房間都收拾好了。"

  班般趕緊打招呼:"阿姨好。"

  "叫我姜嫂就行。"姜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得眼角的紋路都堆起來了。

  "夫人比照片上還好看,白淨。"

  班般害羞的臉紅了:"謝謝姜嫂。"

  進了玄關,換了鞋,班般才發現這棟房子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客廳挑高很高,一整面落地窗對著院子裡的銀杏樹,陽光灑進來鋪了滿地的光斑。

  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線條利落,灰色和米色為主調,冷感很足。

  聞庭桉在玄關處換了鞋,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里,轉頭看了班般一眼:"這是姜嫂,以後想吃什麼跟她說。"

  班般點頭。

  "這棟別墅里只有姜嫂和周叔。周叔是司機,出門讓他送你。"

  班般又點頭。

  姜嫂已經往餐廳方向走了,邊走邊說:"夫人餓了吧?晚飯做好了,要不要先吃點?"

  班般確實餓了,飛機餐她沒怎麼動,哭了一路,心裡又罵了聞庭桉一路,體力消耗不小。

  她轉頭看向聞庭桉:"你吃嗎?"

  "不要管我。"聞庭桉說完就上樓了,腳步聲踩在樓梯上,一下一下的,越來越遠。

  班般站在客廳里,沖他的背影"哦"了一聲。

  聲音很小,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餐廳不大,一張長桌靠窗擺著,桌上放了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炒蛋、一碗冬瓜湯,還有一小碟醃蘿蔔。

  不似有錢人的鋪張浪費,賣相也不算精緻,但看著熱騰騰的,冒著家常的白汽。

  班般坐下去端起了碗。她夾了一塊排骨,醬香濃郁,燉得軟爛脫骨。又嘗了一口番茄炒蛋,酸甜口,蛋炒得很嫩。她連扒了好幾口飯,腮幫子鼓鼓的。

  "姜嫂,"她含糊不清地說。

  "真好吃。你手藝真好。"

  姜嫂站在旁邊看著,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夫人愛吃就好,這些是按照南方菜譜現學的,夫人要是稀罕,我每天給你做。"

  "嗯!"班般用力點頭,又夾了一塊排骨。

  姜嫂又想起什麼,說:"夫人,你的衣服都給你準備好了。從換洗到外出,前幾天就送來了,按你的尺寸買的。"

  班般嘴裡含著飯,眨了眨眼:"哦?真細心。"

  "都是少爺吩咐的。"姜嫂說。

  "他把你的尺碼報給品牌,讓人送了一整季過來。"

  班般嚼飯的動作慢了一拍。她看著碗裡的排骨,沒接話。

  吃完晚飯,班般洗了手,順著樓梯上二樓。

  二樓走廊鋪著淺灰色的地毯,兩側有好幾扇門。她小心翼翼地一間一間看過去——有的房間,門關著,裡面沒動靜;有的客房門開著,床鋪整齊,但一看就沒人住。

  她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正要湊近看,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聞庭桉站在門內,已經換了一件黑色的T恤加休閒西裝褲,頭髮微微有些亂,像是剛洗過。

  他低頭看見班般正捂著鼻子站在門口,退後半步。

  "幹什麼?"他問。

  班般揉了揉被撞到的鼻尖:"我找你……我想問,我睡哪?"

  聞庭桉側身指了一下身後的門:"主臥。"


  "那你呢?"

  "管好自己"他說完又加了一句。

  "自己睡,不要管我,也不要等我。"

  班般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沒什麼好說的。

  她點點頭:"好的。"

  聞庭桉沒再多說,側身從她旁邊走過去,下了樓。

  腳步聲在一樓停了片刻,然後是玄關的動靜——他在換鞋。

  緊接著是大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車子引擎在外面響了一聲,漸漸遠了。

  班般站在走廊里,看著面前那扇主臥的門。

  "不要管我,不要等我,自己睡。"

  她把這幾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低頭笑了笑。行吧。本來就是自己拖累了他。

  他三十三歲,家世好,長相好,能力好,要不是家裡逼著聯姻,他完全可以選一個自己真心喜歡的人。現在憑空多出一個老婆,還要養著她,他虧大了。

  班般推開主臥的門走進去。房間很大,一張深灰色的床擺在正中央,床品是素白的,床頭柜上放著一盞造型簡潔的檯燈。

  沒有多餘的裝飾,沒有花瓶沒有照片,冷冰冰的,像酒店套房。

  她洗完澡換了睡衣躺在床上,跟姐姐通了個視頻電話。

  "姐,我到了。"她把手機舉高了,讓班若看房間。

  "你看,房子可大了,姜嫂做飯也好吃。"

  班若在屏幕那頭,臉色帶笑:"房間不錯,比我想的好。"

  "姜嫂說衣服都給我準備好了,按我的尺碼買的。"

  "聞庭桉安排的?"

  班般沉默了一秒:"嗯。"

  班若的表情微微變了,但她沒說什麼,只叮囑了幾句"早點睡""有事打電話""別委屈自己"。

  掛斷之前,班若又加了一句:"般般,他要是對你不好,不用忍著。跟姐姐說,姐姐去接你。"

  班般笑了:"知道了。"

  班般又輕快的補了一句:「姐,他挺虧的,娶了我這麼個拖油瓶。」

  班若沉默兩秒說:「般般,你記住,是他們聞家求娶你的,你不欠他的。」

  般般沒接話,只是點頭笑著把電話掛了。

  屏幕暗下去,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間臥室的冷感太強了,像它的主人一樣,話少,面淡,捉摸不透。但被子很軟,有一股淡淡的甘草味,不算難聞。

  班般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東市的第一夜,安靜得出奇。沒有南市那種纏纏綿綿的雨聲,窗外只有風穿過銀杏樹葉的沙沙響,乾燥而清透。

  同一時間,東市某家私人會所的包間裡,聞庭桉靠在真皮沙發的正中央,長腿交疊,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

  燈光昏暗,煙味和酒味混在一起,音響里放著低沉的爵士樂。

  對面坐著兩個男人,都是他多年的朋友——周臨和宋承遠。

  "快說說吧,"周臨翹著二郎腿,笑得一臉不正經。

  "你那小夫人怎麼樣?"

  聞庭桉喝了口酒:"什麼怎麼樣。"

  "什麼什麼怎麼樣,"宋承遠也湊過來。

  "長得好看嗎?白嗎?瘦嗎?"

  "關你什麼事。"

  "嘿,你這人——"周臨拍了下大腿。

  "我們都好奇呢,你聞大少爺忽然結婚,對象才二十一歲,擱誰不好奇?"

  包間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群年輕姑娘。


  看著二十出頭,穿著打扮都精心,臉上的妝不濃,但每一個都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她們顯然是被人帶進來的,進來之後目光齊刷刷落在聞庭桉身上。

  圈子裡誰不知道聞庭桉?東市聞家的獨子,三十三歲,身家上百億,人又長得好。

  把他伺候好了,他隨便一揮手,夠她們吃半輩子,要是能跟他發生點什麼,那一輩子都不愁了。

  兩個膽子大的姑娘直接坐到了他兩側,一個笑著遞酒,一個不著痕跡地往他身邊靠。

  聞庭桉沒看她們,依然端著杯子喝自己的酒。昏暗的光線下,他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像一頭夜裡的狼王,渾身散發著漫不經心的危險氣息。

  周臨湊過來,壓低聲音:"這些可是正經學生,剛出校門,跟你那小夫人年紀差不多,哥們知道你換口味了,特意給你找的你不看看?"

  聞庭桉側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收起你的好奇心,能比嗎?。"

  周臨和宋承遠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呦"了一聲。

  "這就心疼起來了?"

  "聞庭桉你完了。"

  聞庭桉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了,站起身。

  旁邊那姑娘急忙跟著站起來,他看也沒看,把酒杯擱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走了。"他對兩個朋友說。

  "這才幾點——"

  "困了。"

  聞庭桉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出包間。身後周臨和宋承遠的聲音追出來:"聞庭桉你禽獸啊,人家才二十一你困什麼困——"

  門關上了。

  聞庭桉站在走廊里,把外套搭在肩上,站了兩秒。然後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未讀消息,沒有任何人找他。那個剛被他扔在別墅里的小東西,安安靜靜的,一點動靜都沒發出來。

  "不要管我,不要等我。"這是他跟她說的。

  她果然沒管,不錯很聽話。

  聞庭桉把手機收起來,面無表情地走向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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