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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做好聞太太

2026-09-18 02:57:15 作者: 瀚堡先生

  班般是被陽光晃醒的。

  北方清晨的光跟南方不一樣,南市的晨光是軟綿綿的,裹著水汽,像一層薄紗。東市的陽光是直的、硬的,毫無遮攔地穿過落地窗潑進來,明晃晃地鋪了半張床。

  她眯著眼翻了個身,胳膊伸出去——空的。

  床單平整,沒有壓痕,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另一側,邊角折得一絲不苟。

  班般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環顧四周。沒有人。浴室門開著,裡面安安靜靜的。

  上班去了?

  她盤腿坐在床上想了想,覺得很有可能。

  有錢有權的人都自律,聞庭桉那麼大的家業,要是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怎麼撐得起來。

  她點點頭,覺得這個邏輯沒問題,然後掀開被子下床。

  洗漱完換好衣服,她看了一眼手機——八點四十分。

  完了,嫁進來的第一天就睡到這個點,傳出去要被笑話的。還好不跟公婆住,不然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

  班般趕緊拉開門走出去,剛走到樓梯口差點跟迎面走來的姜嫂撞上。

  "夫人醒了?"

  姜嫂正走上來,看見她下來,笑盈盈的問:"夫人睡得好嗎?"

  "好,特別好。"班般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姜嫂早上好,打掃嗎?"

  姜嫂擦了擦手:"我過來打掃一下客房。少爺昨晚回來得晚,怕打擾夫人休息,在客房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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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般的腳步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停下。

  客房。

  聞庭桉昨晚睡在客房。她早上在臥室沒看見他,不是因為他起得早去上班了,而是他壓根就沒進來睡。

  姜嫂看出了她的停頓,連忙補了一句:"夫人不要多想,少爺只是……他怕吵醒您,才……"

  "沒事的姜嫂。"班般打斷她,彎了彎嘴角,表情平靜得看不出波瀾。

  "我們本來就……聯姻的。沒有感情基礎,我能理解的。他睡哪都行,我也不難過。"

  姜嫂看著她那雙乾淨的眼睛,裡面確實沒有委屈的意思,平平淡淡的,像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這姑娘心眼實,豁達得讓人心疼。

  姜嫂把要說的話咽回去,換了個話題:"早飯好了,夫人現在吃嗎?"

  "好。"班般跟著她往餐廳走,邊走邊揉了揉肚子。

  "我剛好餓了。"

  姜嫂被她這副坦然的模樣逗笑了:"今天做了小餛飩,還有煎餃,都是北方的做法,夫人嘗嘗。"

  早餐擺上桌的時候,班般對著那一盤金燦燦的煎餃深深吸了一口氣。

  薄皮大餡,底煎得焦脆,蘸料是一碟醋和一小勺油潑辣子。

  小餛飩的湯是清亮的,飄著紫菜和蝦皮,滴了幾滴香油。

  班般夾了一個煎餃咬下去,酥脆的皮在齒間碎裂,肉餡鮮香滾燙,她唔了一聲,又趕緊喝了一口餛飩湯壓一壓。

  "姜嫂,"她嘴裡鼓鼓囊囊的,含糊地問。

  "聞庭桉平時都幾點回來啊?你跟我說說他唄。"

  姜嫂正在擦料理台,聞言偏頭想了想:"少爺一般晚上十點左右回來。晚飯……幾乎不回來吃。公司業務多,應酬也多。"




  姜嫂擦台面的手頓住了,這夫人說話太直接了吧。

  班般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裡含著煎餃,腮幫子鼓鼓的,表情無辜又直白。

  她咽下去,一臉尬笑著說:"婚前我查了他一下,網上說他又花心又風流,女人多,換得還快。我合計著應該是愛「鬼混」。"


  姜嫂放下抹布,認真地說:"夫人,有的報導是假的。少爺是喜歡去夜場、喜歡喝酒不假,但他從來沒有帶過女生回來。也就是應酬場合,推不掉可能……"

  "都一樣。"班般喝完最後一口餛飩湯,拿紙巾擦了擦嘴。

  "沒區別。"

  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臉上沒有什麼難過的神色,好像真的不太在意。

  姜嫂把碗筷收走,試探著問:"那夫人……您打算怎麼辦?"

  班般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外面那棵銀杏樹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陽光穿過葉片間隙在地上晃動成一片碎金。

  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來說:「我能怎麼辦?先管好我自己吧。」

  "姜嫂,你說我該幹什麼呢?每天。"

  姜嫂一聽笑了:"夫人是這裡的女主人,每天……做好聞太太就行。"

  "聞太太。"班般把這個稱呼念了一遍,點了點頭。

  "姜嫂說得對。那我先從這個家的女主人做起。"

  她想了想,問:"姜嫂,我想給家裡插點花,可以嗎?"

  姜嫂說:"當然可以,夫人是女主人,幹什麼都可以。您要什麼花?我讓人送來。"

  班般說:「好。」

  然後轉身跑回房間,翻出紙和筆,坐在地板上認認真真地開始寫。

  她寫了幾樣,又劃掉,重寫,嘴裡念念有詞。

  姜嫂端著果盤上來的時候,看見她盤腿坐在主臥的地毯上,膝蓋上攤著一張A4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姜嫂湊過去看了一眼——"客廳玄關:白色洋桔梗配尤加利葉""餐廳餐桌:小雛菊,顏色要明快""書房:綠植,不要花,聞庭桉應該不喜歡花""二樓走廊盡頭:一小瓶薔薇,粉色最好"……

  姜嫂鼻子忽然有點酸。

  這姑娘才二十一歲,新婚第一夜,丈夫夜裡宿在客房,她卻認認真真地在紙上寫著要把這個冷冰冰的家裝點出點生氣來。

  "夫人,"姜嫂蹲下來。

  "你寫這麼多,累了,先吃點水果。"

  班般抬頭沖她笑了一下,接過果盤叉了一塊哈密瓜塞進嘴裡說:"姜嫂你說,聞庭桉喜歡什麼花?"

  姜嫂想了想:"少爺……好像從來沒注意過花。"

  "那更得插了。"班般把最後一塊哈密瓜吃完,拿筆在紙上補了一行字。

  "他不注意,不代表他不看。每天進門看見一束好看的花,心情總會好一點吧。"

  整個早晨,這棟安靜了多年的別墅里,第一次充滿了嘰嘰喳喳的動靜。

  下午的時候,花送來了。班般挽起袖子坐在茶几前,把花枝一根一根剪好,去掉多餘的葉子,按照不同的顏色和長度搭配。

  她做得很認真,偶爾舉起來比劃一下,又放下調整。

  姜嫂在旁邊看著她把白玫瑰和尤加利葉插進玻璃瓶里,修修剪剪,擺了又擺。

  最後一瓶成品放在茶几正中央,白綠相間,乾乾淨淨的。

  "姜嫂你看。"班般退後兩步,歪著頭欣賞。

  "好看嗎?"

  "好看。"姜嫂發自內心地說。

  班般把剩下的花枝收拾了,又插了一瓶放在玄關,一瓶放在餐桌。

  然後她抱著最後一束上了二樓,在走廊轉角那個空蕩蕩的檯面上放下。

  陽光從轉角的窗戶透進來,照在白色花瓣上,光影斑駁。

  班般站在走廊里看著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

  晚上九點半,班般洗完澡窩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她換了一條棉質的家居裙,頭髮用鯊魚夾隨手夾起來,盤著腿,懷裡抱了個靠枕。


  電視裡在播一檔美食節目,主持人正在介紹南市的桂花糖藕怎麼做。

  班般看著屏幕上那盤冒著熱氣的糖藕,咽了咽口水。

  門鎖響了一聲。

  班般偏頭看過去,聞庭桉推門進來。

  他換了鞋走進客廳,看見班般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腳步頓了一下。又看見茶几上那瓶白玫瑰和尤加利葉,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還沒睡?"他問。

  班般把電視聲音調小了:"姜嫂說你十點才回來,我以為你還有半小時。"

  聞庭桉走進廚房倒了杯水,出來的時候靠在餐廳的門框上喝水,隔著半個客廳看她:"在幹什麼?"

  "看電視。"

  "看的什麼?"

  "美食節目。"班般指了指屏幕。

  "在教怎麼做桂花糖藕。"

  聞庭桉端著水杯走過來,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了。兩人中間隔了兩個靠枕的距離。

  他看著電視屏幕上那個正在往藕孔里塞糯米的廚師,看了幾秒,然後轉頭看向茶几上的花。

  "你弄的?"

  "嗯。"班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好看嗎?"

  聞庭桉沒說話,但多看了兩眼。白玫瑰配尤加利葉,簡單,乾淨,跟他這間灰白調為主的客廳意外地搭。

  "玄關還有一瓶,"班般說。

  "樓上轉角也有一瓶。你要是覺得礙事我可以撤掉。"

  "不用。"聞庭桉收回目光,喝了一口水。

  "放著吧。"

  班般"哦"了一聲,繼續看電視。聞庭桉沒走,他坐在沙發那頭,端著水杯,也看著那檔美食節目。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了一小會兒,電視裡的廚師開始講解熬糖漿的火候。

  "聞庭桉。"班般忽然開口。

  "嗯?"

  "你今天去公司了嗎?"

  "去了。"

  "公司忙嗎?"

  "還行。"

  班般扭頭看他:"你平時都吃晚飯嗎?"

  聞庭桉偏頭看她,小姑娘盤腿坐在沙發上,穿著居家的棉裙,頭髮亂糟糟地夾在頭頂,臉上乾乾淨淨的,沒有那種精緻的妝容。此刻她歪著頭看他,眼睛裡滿是那種純粹的、不帶任何目的的好奇。

  "有時候吃。"他說。

  "那你要是不吃晚飯,胃會不舒服的。"班般說。

  "姜嫂做飯可好吃了,你以後要是在外面沒吃,就回來吃。"

  聞庭桉就那樣看著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嗯"了一聲,然後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站了起來。

  "早點睡,我忙起來沒個點,太晚我就睡客房。"他說。

  他上樓去了,腳步聲踩在樓梯上,到二樓之後拐了個彎,朝客房的方向去了。

  班般坐在沙發上,聽著那扇客房的門打開又關上。她低頭看了看茶几上的花,白玫瑰開得正好,花瓣層層疊疊的。

  她把電視關了,回主臥睡覺。

  躺下去之前她又在想,這床真大。一個人睡的時候,翻兩個身都碰不到邊。

  她裹了裹被子,閉上眼。

  深夜走廊盡頭那間客房裡,聞庭桉靠著床頭坐著,手裡拿著手機。

  屏幕上是周臨發來的消息:"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撤了?"


  他沒回。

  又一條進來:"你不會真收心了吧?你爸到底給你找了個什麼樣的姑娘?"

  聞庭桉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腦海里想著她插的花,打了幾個字:"大家閨秀。"

  周臨秒回:"???"

  聞庭桉把手機鎖屏,扔在床頭柜上。他關了燈躺下來,客房的床是單人床,窄,翻身都得收著胳膊。

  他看著天花板,隔著一道牆和半條走廊,那個叫班般的小姑娘正睡在他的主臥里。

  今晚他推開客廳門的時候,看見她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几上多了花,空氣里有淡淡的植物清香。

  他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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