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第二天一早就被聞庭桉叫進了辦公室。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聞庭桉剛掛斷一個電話,面前攤著一本打開的筆記本,筆擱在紙面上沒合蓋。
"聞總,您找我?"
"宴會的場地昨天讓你定,你定了嗎?"聞庭桉沒抬頭,但語氣利落。
"定了,聞總。"李成翻開手裡的文件夾。
"銀湖公館的宴會廳,能容納二百人左右。場地、餐標、燈光音響都跟對方對接過了,一切都是最高標準,定在周三晚上七點。"
"換一個。"聞庭桉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什麼眼光,找個幽靜舒適的場地,有室外室內,最好帶草坪那種,浪漫的場地,不要一天天的什麼都是大廳,宴會大廳,我又不是去演講。」他看著李成眼裡是鄙視,然後低頭接著看電腦。
「草坪、浪漫。」又不是結婚,李成嘟囔著。
「你說什麼?」聞庭桉抬頭看他。
李成嚇的立刻站直說:「沒什麼聞總,我在復盤你說的重點。」
"那天來的人不會少,換個能容納三百人的地方。"
李成低頭在文件夾上記了一筆:"好的聞總。那請柬是發電子版還是紙質版?"
"兩個都要。"聞庭桉放下筆,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
"先整理一份名單給我,我看完之後再發。紙質版要用燙金工藝,別太花哨,素雅一點文藝一點,要符合夫人的……」
他想了半天說:「大家閨秀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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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心想:又燙金又素雅又文藝又大家閨秀,設計師得吐血。
李成應了,又問了一句:"那聞總您衣服呢?上次您生日都是直接買成衣,今年還是?"
"不用成衣。"聞庭桉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然後把手機遞到李成面前。
"聯繫阿卡納,讓他過來一趟。"
李成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名字,那個名字在東市時尚圈裡是一個專做高定的義大利老裁縫,收費極高,排期極滿,他愣了一下才開口:"阿卡納先生?他平時不接散客的單子。"
"你告訴他是我。"聞庭桉把手機收回來放回桌上。
"讓他親自來量,我這次宴會要定製一套。"
李成點頭記下了:"好的聞總。阿卡納先生那邊我親自去聯繫。場地、請柬、禮服這三塊我會在三天之內落實到位。"他說完準備轉身出去,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聞庭桉的聲音,不重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李成。"
他回頭:"聞總還有什麼吩咐?"
聞庭桉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仔細點,這次的重點是夫人。"
他看著李成,語氣不急不緩卻一字一頓。
"搞砸了你就另謀出路。"
李成的嘴角搭拉了一下。
他站在門口轉身笑著回道:"知道了,聞總。"
走出去之後他在走廊里站了兩秒,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往工位走。
路過秘書台的時候秘書看了他一眼,問了一句:"聞總又說你了?"
李成擺了擺手沒說話,回到工位上坐下來翻開了文件夾,對著空白的紙頁沉默了十秒才開始動筆。
第二天一早,李成就拿著一份整理好的名單進了聞庭桉辦公室。
聞庭桉坐在辦公桌後面,銀灰色的髮絲整齊地梳在腦後,看著沉穩顧家,少了風流倜儻。
李成搖頭,錯覺,錯覺,他遞上名單,站在一邊等候。
聞庭桉接過那份文件夾翻開,目光從第一頁掃過去,第二頁,第三頁。
李成站在旁邊等著,雙手交握在身前。
翻到第四頁的時候聞庭桉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名單中段一個名字上,食指在那個名字下面劃了一下。
"林桑。"他念了一遍,然後抬頭看了李成一眼。
"去掉。"
李成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聞庭桉手指按著的位置,遲疑了一下:"聞總,林總以前這樣的宴會都在的。她跟聞氏也有合作,跟您也是舊識。"
"話多,以前是以前,舊識?什麼舊識?她跟你說的?。"聞庭桉打斷他,把名單放回桌面上。
"我現在有夫人了,你覺得宴會上夫人見了她會開心嗎?"
李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低頭把那頁紙收回來,在"林桑"兩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叉:"知道了聞總,我立刻調整。"
聞庭桉重新低下頭繼續翻名單,翻到後面幾頁的時候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把名單攤平在桌面上,抬頭看了李成一眼:"你走過來一些。"
李成往前走了兩步。
聞庭桉把名單從桌面上拿起來直接丟到他懷裡,紙頁散開在他胸前,他接住了。
「我辦的是什麼?」
「宴會。」
「目的?」
「介紹夫人給大家認識。」
"既然我辦的是宴會,是介紹夫人給大家認識。"聞庭桉手指點了點紙面上那些名字。
"你看看這上面寫的都是什麼人——娛樂公司、模特公司、會所公關。這些名字誰讓你寫進去的?"
「你是在辦選美比賽嗎?」
「…………」李成呆楞。
「我看你可以改行了,去娛樂公司做策劃吧。」
李成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幾頁紙,聲音小了一些:"聞總,您以前辦活動,這些模特和明星都來的。去年您生日的時候也是這樣安排的,當時………"
"不要跟我提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我單身,現在……。」"聞庭桉摘下眼鏡放在桌上,捏了一下鼻樑又戴上。
「我有老婆。」
李成說:「知道了,聞總。」
"重新整理一份,亂七八糟的女人全部消失的乾乾淨淨的。"
李成點頭:"好,聞總。那周總和宋總那邊……"
"他們自己帶人,不用你安排。"
李成抱著名單退出辦公室,門關上之後他在走廊里站了兩秒,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些被聞總丟回來的紙頁。
他走回工位坐下來把名單攤開在桌面上,拿起筆開始從頭逐一刪改。
劃掉一個名字的時候他嘆了口氣,劃掉第二個的時候他又嘆了口氣,劃到第三個的時候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紙面,腦子裡翻來覆轉的是聞總那句"現在有夫人了"。
工位對面的同事探頭看了他一眼:"李哥,怎麼了?"
李成搖了搖頭,把改好的名單重新整理了一遍,嘟囔了一句:"一口一個夫人……聞總是妻管嚴吧?聽著真不適應。哎…有老婆了不起,有老婆偉大。"
同事笑了沒接話,李成低頭繼續改名單。
終於,宴會名單通過了,請柬發出去後,消息傳得比李成預想的快。
東市那個圈子裡誰都知道聞家要辦宴會的消息了,他的手機從當天下午開始就沒停過。
先是幾個相熟的公關公司打電話來問能不能安排個席位,然後是幾個娛樂公司的經紀人說旗下藝人想去。
掛斷之後李成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面上,對著電腦屏幕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工作。
接著,電話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猶豫了兩秒還是接起來了。
"林總,您好。"
電話那頭林桑的聲音帶著禮貌的笑意:"李助理,我聽說庭桉的生日宴請柬已經發出去了,我怎麼沒有收到呢?是不是漏了?"
李成握著手機靠在工位椅背上,語氣公式化但乾脆:"林總,名單是聞總親自審核的。沒有您的名字,那就沒有。抱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掛斷了。李成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一眼屏幕,暗下去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表情,他吐了一口氣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這還只是開始,接下來他的手機被打爆了,都來問宴會名單的事。
有直接打電話來的,有通過中間人傳話的,有託了好幾層關係遞到李成桌上的。
李成把每一個來電都在本子上記下來,然後統一回覆:"名單已經定了,是聞總審核過的。沒收到就是沒有。"
他快瘋了,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的時候他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想起聞總那句"搞砸了你就另謀出路",又把本子重新翻開開始做新的工作。
周臨約了聞庭桉喝酒。
三個人坐在包間裡,酒喝到中間,周臨靠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轉著杯子:"老聞你知道嗎,這兩天好多人找我打聽你生日宴的事。特別是幾家娛樂公司,都在問怎麼這次聞總的宴會請柬跟以前不一樣了,好些熟面孔都沒收到。"
聞庭桉端著杯子喝了一口,靠在沙發里姿態從容:"我老婆的宴會,她們來幹什麼?砸場子嗎?"
周臨聽了這話手裡的杯子停了一下,然後笑著搖了搖頭:"老聞啊,你這覺悟漂亮。"
宋承遠在旁邊抽了一口煙吐出來,隔著煙霧看了聞庭桉一眼:"你這是轉性了?"
聞庭桉放下酒杯,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看了一眼周臨又看了一眼宋承遠:"你們也自求多福。這次宴會,她們三個湊在一起沒憋什麼好事,別怪兄弟沒提醒。"
他看向宋承遠:"別到時候真被退婚了。"
宋承遠正端著酒杯往嘴邊送,聞言手頓了一下,杯沿停在唇邊,他看著聞庭桉的表情變了一瞬,然後放下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聞庭桉又看向周臨:"還有你,婚都沒定,指不定卓文靜連看都沒看上你。你還不如他,起碼人家訂婚了,趙淇淇一開始也是看上宋承遠的。"
周臨被他這話堵得坐直了身子,酒杯往茶几上一放:"你這人怎麼說話的?"
聞庭桉已經站起來了,他把外套從沙發扶手上拿起來搭在臂彎里,看了看時間:"回家了。我跟你們不一樣,有家室的。我那夫人管得嚴,不喜歡我回去太晚,也不喜歡我亂花錢。"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往外走了。包間的門在他身後合上,留下一室安靜。
周臨坐在沙發上看著門口的方向,轉頭看了一眼宋承遠:"他剛才說什麼?"
宋承遠靠在沙發里端著酒杯:"他說他要回家。"
"不是這句。"周臨坐直了,"他說夫人管得嚴,不喜歡他回去晚亂花錢?"
宋承遠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了,放下杯子:"你信嗎?反正我信了。"
周臨靠在沙發里沉默了兩秒,拿起手機翻到文靜的對話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氣,宋承遠在旁邊又點了一根煙,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包間裡,誰也沒再說話。
突然發現,這酒少了聞庭桉有點喝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