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庭桉把班班帶到卡座邊上,朝高韞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又看了一眼文靜和淇淇,然後轉身走回了會場中心。
班班剛在沙發上坐下來,文靜就從旁邊湊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興奮的問:"你昨晚說的大事,到底是什麼大事啊?快說快說,憋了我一上午了。"
班班看了一眼周圍,示意她們湊近一些。
文靜把腦袋湊過來,淇淇也探過身,就連旁邊端著酒杯一本正經的高韞都不自覺地偏了偏頭。
班班壓低聲音說:"那天晚上我問聞庭桉關於他初戀的事,他跟我說了。"
三個人的眼睛同時睜大了,文靜倒吸一口涼氣:"他居然跟你說了?主動說的?"
"嗯。"班班點頭,把聲音又壓低了一些。
"他前女友叫安欣,十二年前就去世了,意外走的。你們之前聽到的那些關於林桑的事都是假的,林桑根本就不是他前女友。"
文靜和淇淇對視了一眼,兩個人表情里都帶著"果然如此"的複雜。
班班繼續說:"林桑是安欣的表妹。畢業那晚他哭,是因為安欣在國外出了意外,他本來第二天要去找她的。林桑說的什麼她要留學、聞庭桉不捨得她走才哭的,那全是她自己後來編的。"
文靜氣憤的攥緊拳頭:"我怎麼這麼傻,這麼多年居然相信她編造的謊言!"
淇淇在旁邊連連點頭說:「確實,在這件事上傻了點。」
班班看了一眼大嫂的方向,又說了一句:"至於聞庭桉為什麼縱容她,純粹是純元和宜修的關係。安欣的媽媽對他很好,像母親一樣。"
她說完看著面前三個人。
"懂了嗎?"
文靜愣了一下,然後秒懂了:"懂了,就是那種……"
"愛屋及烏。"高韞在旁邊接到,聲音沉穩。
"他容忍她是因為她跟他前女友有血緣關係。安家對聞庭桉有恩,他是在還人情。"她看著班班。
"林桑利用了這層關係給自己貼金。"
班班點頭:"沒錯。"
高韞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班班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溫和:"那你介意嗎?他有一個去世的前女友——算得上白月光的那種。"
班班靠在沙發里想了一下。
她沒有猶豫太久就開口了,語氣平緩:"不介意。聞庭桉跟我說,那是過往,不是傳聞里的舊情難忘、執念深重的白月光,只是一段年少的過往。雖然刻骨銘心,但那不是跨不過去的遺憾。"
文靜看著她,表情認真了一些:"那你信他嗎?"
"怎麼說呢,"班班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畫著圈圈。
"要是他整日對著初戀照片難以忘懷,我肯定介意。但他沒有。他對我很好,也有耐心,沒有拿我跟任何人比較,縱容我,也很尊重我。這就夠了。"
她說著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三個人。
"其實,每個人都有過去,我不能揪著他的過往不放。反過來想,如果我有一個初戀,我已經走出來了,難道我就不配擁有新的愛情和未來嗎?如果我未來的男朋友或者老公總揪著我的過往不放,不停地質疑,那我也很難過。"
「既然心動真實存在,那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它只屬於過去,不左右我的現在。」
高韞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班班,目光里的審視慢慢變成了一種帶著欣賞的溫和。
她安靜地看了她兩秒才開口:"小小年紀,還挺通透。"
班班被她誇得耳朵尖微微紅了一下,彎著嘴角沒接話。
高韞放下高腳杯,聲音放得更認真了一些:"過往可以不咎,但是未來必須忠誠。"
班班點頭:"大嫂說得對,未來必須忠誠。舊夢可藏於心,不可困於情,既往不追,當下不負。"
淇淇在旁邊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候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正在把自己代入的思索:"那宋承遠算什麼呢?他以前不是什麼好人雖然不沾女人。但奢靡紈絝。"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高韞偏頭看了她一眼:"算改造中。"
文靜在旁邊接話了,語氣帶著一種"那我也要問問"的理所當然:"那周臨呢?他沒有前女友吧?他算什麼?"
高韞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個不怎麼明顯的弧度:"你是他祖宗,你說他算什麼?"
文靜愣了一下,然後難得地露出了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低頭用吸管攪了攪杯子裡的飲料,沒接話。
淇淇在旁邊笑了一聲,岔開話題看向班班:"你麵館弄得怎麼樣了?"
"快完工了。"班班的語氣立刻輕快起來。
"年後就能開業。裡面裝修得差不多了,桌椅也訂好了,就差廚房設備進場。"
文靜抬頭看著她:"開業了,我讓公司的人都去。一人一碗麵,給你撐場子。"
班班笑著說:"那得備多少面啊。"
淇淇也點頭:"我們都去,到時候給你捧場。"
高韞在旁邊也點了點頭:"我們也去。卓家上下,都去。"
四個人正說著話,班班的目光越過淇淇的肩膀落在從卡座旁邊走過的一個女生身上。
那個女生穿著一件霧藍色的禮服,身量高挑纖細,妝容精緻,端著一杯香檳從她們面前經過,裙擺輕輕掃過地毯。
班班的目光跟著她移了幾步,眉頭微微蹙了起來,總覺得那張臉在哪裡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具體在哪。
"文靜,"她偏頭湊過去,壓低聲音問。
"那個女生是誰?我怎麼覺得好眼熟。"
文靜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霧藍色禮服的女生已經走到另一桌旁邊站定了,正偏著頭跟人說話,側臉的輪廓被燈光照得清晰分明。
文靜收回目光:"她啊,聞氏旗下奇秀娛樂的新晉演員,叫凌語。今年上半年剛簽的,勢頭挺猛,演了兩部網劇反響都不錯。"
"沒看過網劇。"班班又看了那個女生一眼。
"就是覺得眼熟得很。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又想不起來。"
淇淇在旁邊也探過頭看了一眼:"是不是在哪個短視頻平台刷到過她的宣傳?現在演員宣傳鋪天蓋地的,臉熟也正常。"
班班搖頭:"不是。不是視頻里,是真的見過。"
她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看著那個霧藍色禮服的側影,記憶里一個畫面猛然浮上來——鐵藝大門外面,一個扎馬尾穿衛衣的年輕女生站在門口,彎腰抱起花花,語氣自然地說了句"謝謝你收留它"。
她當時穿著便服,頭髮扎著,臉上沒什麼妝,跟此刻穿著禮服端著酒杯的模樣判若兩人。
但那張臉不會錯的,眉眼輪廓,說話的嘴型,笑起來時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樣。
班班拍了一下桌子,聲音不大但帶著"終於想起來了"的確定:"我想起來了!她是花花的主人!就是那天來我家說花花是她的那個女生,後來聞庭桉把花花買回來的那個!"
她說著轉頭看著文靜和淇淇。
"你知道嗎?聞庭桉花了好長時間才找到的主人,原來她還是聞氏的員工啊?世界怎麼這么小。"
「聞庭桉還花了十萬才從她手裡買回來的,是李成親自去將花花帶回來的。」
文靜說:「那聞庭桉還挺好,我記得你一開始說,聞庭桉不喜歡花花。」
淇淇在一旁點頭附和說:「是的,你說姜嫂說他小時候被狗咬過,而且他討厭狗毛。」
班班點頭說:「嗯,他第一天晚上回來,還讓姜嫂把花花扔去呢,可討厭花花了,現在他有點喜歡花花了。」
班班笑著,一臉的得意。
文靜和淇淇同時看著她,兩個人的表情都帶著一種微妙的、欲言又止的複雜。
文靜的嘴張了一下,然後閉上了,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
淇淇也低了一下頭,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
高韞端著酒杯靠在沙發里,目光在班班和那個凌語之間來回移了一下,然後垂下眼喝了一口酒,沒說話。
班班看著她們三個的表情,歪了歪頭:"你們怎麼這個表情?"
文靜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她的目光越過班班肩膀看見聞庭桉正從會場那邊朝這個方向走過來,還差幾步就要到了。
她飛快地把嘴邊的話咽回去,換了一個輕鬆的表情:"沒什麼。就是——好巧啊,怎麼會這麼巧呢,對吧?"
班班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聞庭桉已經走到卡座旁邊了,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聊得怎麼樣?"
班班仰著頭看他:"聊的很開心。"
她又偏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霧藍色禮服的身影,凌語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開了。
她收回目光,聞庭桉朝她伸出手:"去吃點東西吧,你晚上還沒吃東西。"
班班站起來,手搭進他掌心裡,回頭朝文靜淇淇和高韞揮了揮手:"我先去吃點東西,等會兒找你們。"
文靜笑著朝她擺了擺手,等她和聞庭桉走遠了才慢慢放下手。
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文靜壓低聲音:"你們說,那個凌語……"
淇淇點頭:"我跟你想法一樣。"
高韞起身,聲音平穩:"八九不離十。"
文靜靠進沙發里看著班班和聞庭桉並肩走遠的背影,班班走在他身側仰著頭跟他說什麼,聞庭桉偏頭聽她說話的時候嘴角彎著。
她收回目光嘆了口氣:"班班是真好騙。"
淇淇在旁邊笑了:"被人騙得還挺幸福。"
高韞也笑了一下:"估計要瞞不住了。"
文靜靠在沙發里看著遠處那個背影,班班正仰著頭跟聞庭桉說話,聞庭桉低頭聽她說話的時候抬手把她耳邊垂下來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兩人很是親昵。
文靜嘖嘖嘖:"有好戲看了。"
卡座這邊安靜下來,三個人各自端著杯子喝了一口,誰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遠處會場中心,班班正站在長桌邊上端著一碟小點心,偏頭聞庭桉說"你嘗嘗這個。"
他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
她仰頭問他:「好不好吃?」
他嚼完咽下去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點碎屑蹭掉了。
班班彎著眼睛笑了,又拿了一塊遞到他嘴邊。
他低頭咬住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她站在他旁邊踮了一下腳湊近他說了句什麼,他低頭聽著,嘴角的弧度慢慢彎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