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裡,林桑端著酒杯靠在廊柱邊。
她看著不遠處的聞庭桉低著頭,聽班班跟他說話,看著他抬手替她把耳邊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看著他從她手裡接過吃了一半的點心碟子,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遍。
她端著酒杯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這麼多年,她見過聞庭桉對很多人客氣,對很多人疏離,對很多人冷淡,但從來沒有見過他對一個人露出那樣的表情——放鬆的、縱容的、滿眼柔軟的寵溺。
她回憶了一下,印象中他對表姐安欣也沒有這樣過,那時候他年輕,青澀,對安欣好是年少相伴的好,會幫她拿書包、會等她下課、會給她帶早餐,但從來不像現在這樣。
她仰頭把杯子裡的酒喝完了,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點微澀的餘味。
她把空杯放在經過的侍者托盤上,重新端了一杯,深吸一口氣換上一個得體的笑容,朝他們走了過去。
"聞夫人。"林桑在班班面前站定,端著酒杯的姿態優雅從容,嘴角的笑意恰到好處。
"剛剛不好意思,唐突了。這杯酒我敬你,表示我剛剛的歉意。"
班班正端著一碟小蛋糕低頭用小叉子切下一塊送進嘴裡,聞言抬起眼看了她一下,腮幫子鼓著嚼了兩下咽下去,然後放下叉子:"沒事的林總,以後記住就行了。"
她說完又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塊蛋糕,完全忽視了她。
林桑端著酒杯的手尷尬的撤回。
她預料過班班會冷臉、會不接茬,或者會小家子氣的甩臉色給她看,但沒有預料到她就這樣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記住就行了",然後低頭繼續吃她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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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容,一點都不裝,是真的沒把她放在心上。
她嘴角的笑容維持著,又往前進了一小步,故意開口道:"記住了,聞夫人,之前唐突,是因為以前表姐還在的時候,我都這樣喊的,庭~聞總也沒說過什麼。"
她目光往聞庭桉的方向飄了一下又收回來,看他沒有生氣,然後接著說:
"所以這麼多年習慣了,我和聞總也算認識十幾年了,姐姐在時,我們都不分彼此的。"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微微停了一下,在等對面的人接話。
邊上離得近的人隱約聽見了"表姐""認識十幾年""不分彼此"這幾個字,目光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班班放下叉子了,她把碟子遞給旁邊的聞庭桉,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桑,表情帶著一種恍然大悟之後才有的認真:"怪不得林總單身至今。"
她咬字清晰,周圍的人剛好能聽見。
"原來總是沉浸在過去里。"她歪了歪頭看著林桑。
"難不成你是在惦記我老公?"
她說著轉臉看向聞庭桉,眉眼之間帶上了恰到好處的委屈,聲音軟下來帶著一點小小的醋意:"老公,你不會對林總也不分彼此吧?"
聞庭桉手裡還端著那碟蛋糕,低頭看著班班仰起來的臉,她眨著眼,嘴角壓著一個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整張臉上寫著"我是裝的但我裝得很認真"的狡滑。
他看著她這副模樣,眉梢挑了一下,然後放下碟子,抬手輕輕攏了一下她的肩膀,配合得從容又自然:"怎麼可能。"
班班立刻接話,聲音軟綿綿的但每一個字都往林桑那邊送:"可是林總就是這個意思啊。"
她說著拉住了聞庭桉搭在她肩頭的手,十指扣著晃了一下。
"她說以前你們都是不分彼此的。那不就是說她以前跟你很親近嗎?"
周圍的目光聚得更明顯了一些。
聞庭桉低頭看著班班晃著他的手的樣子,她演得投入又認真,整張臉軟軟糯糯的但話里話外都在把人往牆角逼。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輕輕捏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向林桑:"林總,麻煩下次用詞注意。我妻子年紀尚小,人很單純,容易誤會。"
林桑站在兩個人面前,酒杯還端在半空,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微微攥緊了裙擺。
她看著班班靠在聞庭桉身邊仰著臉的模樣,無辜、軟糯、好像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但她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堵在她話路的出口上。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什麼意思不重要了。"聞庭桉打斷她,語氣沒有加重,但分量落得清晰,他低頭看了一眼班班,又抬起目光看向林桑。
"請以後不要出現在我妻子面前。"
他說完攬著班班的肩膀轉身走了。
班班依在他懷裡,轉過臉朝著他的肩膀彎了彎嘴角,整張臉埋在他手臂上側,笑得像一隻小狐狸。
她得意的笑聲壓得幾乎聽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她笑得整個人都在顫,手環著他腰側的時候指尖在他西裝後擺上輕輕撓了兩下。
聞庭桉小聲說:「小狐狸。」
林桑站在原地,手裡的酒一口沒喝。
她看著那兩個人並肩走遠的背影,聞庭桉的手臂搭在班班肩頭,班班整個人的重量都靠在他那一側,兩個人走路的步調默契得像排練過一樣。
她將酒杯放在旁邊經過的侍者托盤上,杯底磕在金屬盤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她收回手,轉身走回自己原來的位置,妝容精緻的臉上笑容已經收得乾乾淨淨了。
宴會結束,回去的車上后座里,班班整個人窩在聞庭桉懷裡,臉靠在他胸口想著剛才林桑的臉色又笑了。
她說:"聞庭桉,你今晚真配合我,你怎麼這麼好。"
聞庭桉把手臂從她肩頭放下來環住她的腰,低頭在她耳朵邊說:"你是我妻子啊。"
班班在他懷裡蹭了蹭,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嗯,老公你今晚做得對。"
「那班班開心嗎?」
「開心,寶寶很開心。」
聞庭桉看著窗外,笑了,沒有聲音。
回到家裡班班先上樓去洗澡了。
聞庭桉在客廳喝了一杯水才上樓,走到主臥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她哼歌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是什麼歌,節奏輕快能看出心情好。
他沒有推門進去,轉身先去了書房處理一些工作。
班班洗完澡換了睡衣,站在鏡子前面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條香檳色的吊帶睡裙。
絲綢的,細肩帶,裙擺堪堪到大腿根,彎腰的時候布料滑下去幾乎遮不住什麼。
她抬頭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臉頰被浴室的熱氣熏得粉撲撲的,頭髮半干地披散在肩上,領口一大片鎖骨和肩頭的皮膚裸露在外。
今晚開心,她要獎勵一下聞庭桉。
她躺到床上縮進被子裡等著。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跳過了十分鐘,又跳過了二十分鐘,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翻了個身把腿伸到被子外面。
聞庭桉還沒來,她等得有點不耐煩了,從被子裡坐起來光著腳踩到地毯上,推開臥室門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靜靜的,書房的門透出光亮。
她推開書房門的時候站在門口沒進去,叉著腰,睡衣的肩帶因為叉腰的動作滑下來了一截搭在手臂上,裙擺在大腿根部晃晃悠悠的,兩條腿白生生地露在外面。
她氣呼呼地看著坐在書桌後面的聞庭桉:"聞庭桉。"
聞庭桉抬頭看過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間全是意外,他的視線從她泛著粉色的臉頰滑到她散在肩上的半濕的發尾,從她細瘦的肩帶滑到香檳色絲綢包裹的腰線和裙擺邊緣露出來的大片白皙的腿。
聞庭桉第一次見她穿成這樣站在他面前,周身的誘惑,讓他心跳都加速了。
他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把筆放下,摘下眼鏡,靠在椅背里,眼裡滿是欲望但依舊隱忍克制的看著她。
班班站在門口被他看得有點耳朵發燙,但語氣還是撐著:"我……我在床…床上等了你好久了,你…你還在這坐著,我生氣了。"
什麼?床上?等他?
聞庭桉領悟後,從椅子上立刻站起來,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迅速彎腰,一隻手臂從她腿彎穿過,小臂托住她的臀,把她整個人抱起來。
她懸空的時候腿晃了一下,絲綢睡裙的裙擺因為動作滑上去了一截,白晃晃的腿貼著他的手臂上。
他抱著她走出書房的時候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解了領帶的結,銀灰色的領帶被他從領口抽出來丟在地上,嘴唇落在她肩頭裸露的皮膚。
"我的錯,不該讓你等。"他的聲音帶著一點酒意未散的微啞,氣息溫熱地掃過她的鎖骨。
"馬上,老婆。"
班班被他托著往臥室走,整個人趴在他肩頭,腿晃著,被他嘴唇碰到的肩頭癢得發麻。
她笑出聲來,聲音在走廊安靜的空間裡清脆又明亮:"癢。"
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下巴,手指觸到他下頜的皮膚帶著一點冰涼的觸感,他偏了一下頭把她的手指含進嘴裡輕輕咬了一下。
她縮回手,臉頰燙得厲害,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聞著他襯衫領口殘留的酒香和清冽的氣息。
他抱著她走進臥室,腳背勾了一下門沿把門帶上了,門鎖發出輕"咔嗒"一聲響,走廊的光被隔絕在外面。
臥室里夜燈暖黃的光籠著床上的兩個人影,花花趴在樓下的狗窩裡翻了個身繼續睡了。
東市的冬夜安靜綿長,窗外的雪又開始落,但屋內的暖意漫過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