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班班還在睡著,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顆腦袋和一小截肩膀。
聞庭桉已經醒了,他側躺在她旁邊撐著半邊身子看了她一會兒,她睡著的樣子乖得不像話,跟昨晚那副邊哭邊喊"你離我遠點"的模樣判若兩人。
昨晚結束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在發抖,眼圈紅通通的,縮在被子裡往床沿邊挪了很遠:"聞庭桉,你離我遠點。"
他伸手想去拉她,她裹著被子又往邊上縮了一截,整個人蜷在床沿邊緣,再翻半個身就要掉下去。
他只好收手,誘哄:"好,下次再也不這樣了。"
她從被子裡露出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瞪著他,委屈的眼淚又掉下來兩顆:"我之前就跟你說了,我在家都沒吃過苦。現在嫁給你我還要吃這樣的苦。"
他俯身過去把她連人帶被子摟進懷裡,她被裹著掙了一下沒掙開,他又哄了一句:"這怎麼叫吃苦呢?這是……"
她在他懷裡仰起臉瞪他:"這是什麼?這還不叫吃苦嗎?我承受不了的都是吃苦!"
他低頭看著她那雙還蓄著淚的眼睛,覺得她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
他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那滴懸著的淚珠,認輸的笑道:"那我哄你,你不是說小時候哭了都有人哄的嗎?我哄你。"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把被子拉到頭頂,悶悶地丟下一句"大騙子,壞人"。
然後就縮成一團不動了。他在她身後躺下來,手臂隔著被子攏著她,也閉了眼。
早上他起床去洗漱的時候動作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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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班沒醒,他站在床邊低頭看了她一眼,她側躺著蜷在被子裡,睡的很乖。
他彎腰把她露在外面的那隻手塞回被子裡,然後換了衣服下樓去了公司。
班班醒來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多了。窗簾縫隙里透著灰白色的天光,她翻了個身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又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才慢慢撐著胳膊坐起來。
身上酸酸軟軟的,但比昨晚好多了,至少下床的時候腿沒有發軟。
她換了家居服下樓。
姜嫂聽見動靜從廚房探頭出來:"夫人醒了?餓不餓?我給你熱點粥。"
班班點了點頭坐在餐桌前,姜嫂把溫好的粥和小菜端上來,她低頭喝了幾口,胃裡暖和起來之後整個人也精神了一些。
窗外正下著雪,細密的雪片簌簌地落在院子的草坪上,花花趴在落地窗邊看著外面的雪,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板。
班班放下粥碗走過去坐在它旁邊,伸手把它的腦袋抱過來放在膝蓋上,手指順著它蓬鬆的背毛一下一下地捋著。
"花花,你怎麼長這麼大了,"她低頭看著它圓滾滾的身子,嘗試著把它抱起來放在腿上,花花在她腿上轉了兩圈才趴下來,腦袋擱在她膝蓋上吐著舌頭。
"我都快抱不動你了。"她說著撓了撓它的下巴,花花眯起眼,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花花,我昨天看見你之前的主人了。"她低頭看著它。
"雖然她也不是你真正的主人,但還是感謝她把你還給我了。"
姜嫂端了一碟水果走過來放在茶几上,班班抬頭沖她笑了一下,叉起一塊草莓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又開口了:"姜嫂你知道嗎?之前抱走花花的那個女生,是聞庭桉公司的員工。你說巧不巧。"
姜嫂手裡的果盤放在茶几上,直起身看著班班:"那是挺巧的。"
班班又咬了一口草莓,嚼完咽下去,手指在花花背上慢慢捋著:"早知道是員工,就不需要花那麼多錢買回花花了。"
她說著又拿起一塊草莓放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草莓,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忽然閃了一下,那個女生來抱走花花的那天,聞庭桉也在。
她抱著花花站在院門口跟那個女生說話的時候,聞庭桉就站在不遠的位置。
那個女生也看到聞庭桉了,但她抱了狗就走了,全程沒有跟他有過任何眼神接觸。
如果是巧合,一個聞氏的員工,見到自己公司的老闆站在面前,怎麼可能那麼鎮定?
聞庭桉的雜誌封面滿大街都是,財經新聞上的專訪照片隔三差五就刷屏,那個女生怎麼可能不認識他?
班班放下手裡的草莓,坐直了身子。
她低頭看著趴在她腿上的花花,花花正仰著腦袋用濕漉漉的鼻尖碰她的手指。
一個念頭從她腦子裡冒出來,先是小小的一顆,然後慢慢滾大,那個女生來抱走花花的整個過程都是聞庭桉安排的。
他不想讓她養狗,所以讓人來把狗"認領"走。
後來發現她鬧得不行了,又裝好人去"找"回來,還編了一個"花了十萬塊錢買回來的"理由讓她感動。
她低頭看著花花,花花正歪著腦袋看她的表情。
她伸手捏了一下它的耳朵,聲音悶悶的:"吼,都是聞庭桉自導自演的。就是不想我養花花。"
她站起來把花花放到地上,轉身就往樓上走,走了兩級台階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蹲在原地搖尾巴的花花,"還裝好人,假裝給我找花花,虧我還覺得他是好人,還感動了好久。"
她轉了轉眼睛,低聲罵了一句,"這個狗販子。"
她上樓換了衣服,一邊換一邊給文靜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她立刻開口:"文靜,聞庭桉是騙子!他自己把花花叫人搶走,然後又裝好人給我找回來!"
文靜在電話那頭等她抱怨完,然後笑了:"你知道了?"
班班換衣服的手停住了:"你什麼意思?你難道知道?"
文靜在那頭笑得更大聲了:"昨天我和淇淇就知道了,你說那個女生是花花前主人的時候我們就反應過來了,只是你自己沒發現而已。"
班班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拉開衣櫃開始找外套:"大騙子!我要離家出走!我要讓他找不到我。"
文靜在那頭說:"好呀,來我家。我有間公寓空著,你來不來?"
班班抽出一件厚外套穿上了:"來,我現在就收拾東西。"
她掛了電話,三兩下從衣櫃裡翻出一隻小行李箱,塞了幾件換洗的衣服、護膚品和充電器,拉上拉鏈推著箱子就下了樓。
姜嫂正在客廳擦茶几,看見她拉著一隻行李箱下來,愣了一下:"夫人這是要幹嘛?"
班班換了小皮靴,把圍巾繞在脖子上裹了兩圈:"我要出去幾天。"
姜嫂快步跟上來,看著她的箱子臉色有些慌:"外面雪這麼大,夫人這是要去哪兒啊?"
「還是跟少爺說一聲吧,不然不安全。」
班班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個你別管,姜嫂我走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冷風裹著雪片撲在臉上,她縮了一下脖子,文靜的車已經停在院門口了,她快步走過去拉開后座把行李箱丟進去,然後上了車。
姜嫂站在門口看著車子駛出院子,趕緊轉身回屋拿起手機撥了聞庭桉的電話。
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了:"少爺,夫人拉著行李箱走了。"
聞庭桉以為自己聽錯了,確認一下說:"什麼?"
姜嫂站在客廳里看著已經合上的院門:"夫人剛剛拉著行李箱走了,沒讓老周送,只說出幾天,沒說去哪。好像是生氣了。"
聞庭桉掛了電話立刻撥了班班的號碼。
心裡復盤著:小傢伙昨晚還好好的,怎麼突然生氣?最近也沒惹她。
響了幾聲她接了,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咸不淡:"什麼事?"
他的語氣儘量放輕:"姜嫂說你出去了,拉著箱子?"
班班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是的,我走了。"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去哪兒啊?跟我說,我送你啊?。"
班班賭氣的說:"不告訴你。"
他正準備再開口,她補了一句,"你這個狗販子。"
然後就掛了。
聞庭桉坐在辦公室里拿著手機,屏幕上通話已經結束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進椅背里抬手按了一下太陽穴。
他拿起手機起身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屏幕已經暗下去了,映出他自己皺著的眉頭。
想撥回去又不敢。
他又慢慢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把手機擱在桌面上,然後往後靠在椅背里。
狗販子。她說他是狗販子。她知道了什麼?當初那個計劃從頭到尾天衣無縫——李成找的人,李成安排的時間,李成去把花花接回來放在他辦公室養了好幾天。
她從始至終都不知道啊?
難道李成說漏嘴了?不會啊?她跟李成沒有交集。
那她是怎麼知道的?
他坐直了身子,拿起手機給周叔打了個電話:"周叔,把今天上午院門口的監控調出來,看看夫人怎麼走的。"
周叔在那邊應了一聲,過了幾分鐘回了一個電話過來:"少爺,夫人坐一輛白色的車走的,車是卓家小姐的,之前來接過幾次夫人,我認得。"
聞庭桉握著手機在辦公室里站了兩秒。
他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出了門,往外走的時候秘書從工位上站起來喊了一聲:"聞總下午有個會"。
他只丟了一句"推了"就進了電梯。
車子開到卓家門口的時候他按了門鈴。
傭人來開了門,看見是他愣了一下,側身讓他進去了。
客廳里高韞正坐在沙發上翻一本雜誌,穿著居家的淺色針織開衫,面前放著一杯熱茶。
她抬頭看見聞庭桉走進來,臉上也有一秒的意外,只是輕輕彎了一下嘴角把雜誌合上了:"聞總怎麼來了?。"
聞庭桉在她對面坐下來,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說:"我來找班班。"
傭人端了一杯茶過來放在他手邊,他沒有碰,目光落在高韞臉上等著她的回答。
高韞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動作從容不迫,語氣舒緩:"聞夫人不在這裡,今天家裡沒來人。"
聞庭桉往前坐了一點,手掌撐在膝蓋上:"我看見她坐文靜的車走的。"
高韞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沒變,又端起了茶杯:"那就不知道了。聞總可以去搜,確實沒有你夫人。"
聞庭桉看著她,高韞說話的時候目光坦蕩,語氣平穩,不像是在說謊。
他在沙發上坐了兩秒,站起來朝她點了一下頭:"打擾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腳步剛邁了兩步,高韞的聲音從身後不緊不慢地追過來:"聞總是跟夫人吵架了吧?"
聞庭桉停住了腳步,回頭看著她。
高韞還坐在沙發里,姿態閒適,端著茶杯的姿態沒有變過,只有目光從杯沿上方看過來落在他臉上。
他轉回身面對她:"你知道什麼?"
高韞放下茶杯,笑了一下:"可能剛好知道一點。"
聞庭桉看著她,語氣還算禮貌的開口:"麻煩告知。"
高韞的手指在茶杯沿上來回摩擦,聲音慢悠悠的:"昨晚宴會上,你夫人跟我們聊天的時候說她看到花花的前主人了,說世界真小,沒想到花花的主人是你公司的員工,還誇你好,花了十萬塊錢給她買回花花。"
她說完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的弧度耐人尋味。
"她當時說這話的時候可高興了。"
聞庭桉站在客廳里,手指在身側微微收攏了一下。
他看著高韞,她說完這些之後就不再開口了,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表情淡然。
他對著高韞點了一下頭:"謝了。"
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車門關上的時候他坐在駕駛座上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腦子裡把高韞的話過了一遍。
班班昨晚看到花花主人的時候確實愣了一下,但當時她的反應是"世界真小",沒有懷疑什麼。
以她的腦子,大概是今天早上睡醒了之後越想越不對——聞氏的員工,怎麼可能不認識他。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了眼睛,指腹按著眉心揉了兩下。
她叫他狗販子。他當初就是不想讓她養狗才讓李成找了人來演這齣戲,後來看她哭成那樣他又心軟了,才把花花送回來。
整個過程里他從來沒有跟她解釋過一句真話,從頭到尾都是編的。
她平時看著好說話、軟綿綿的,但對這種事絕不含糊——她最討厭別人騙她。
他扶額坐了好一會兒,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才發動車子開回了公司。
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前台的小姑娘站起來打招呼,他點了一下頭就走了過去,步伐比平時快了一倍。
進了辦公室他把外套脫下來掛在衣架上,坐下來之後沉默了兩秒,然後按了內線,聲音壓著:"讓李成進來。"
秘書在工位上聽到內線里的聲音時心裡"咯噔"了一下。
聞總今天的語氣跟平時不太一樣,剛剛出去的時候心情貌似也不好。
她趕緊應了一聲,起身走到李成的工位旁邊壓低聲音說:"聞總讓你現在過去,臉色不太好。"
李成正在整理一份合同,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淡定的說:「自從聞總結婚,隔三差五的臉色不好我以習慣了。」
「小場面,不要怕。」
秘書看著他說:「還得是你,果然幹大事的。」
他放下文件夾站起來,整理了一下領帶就往聞庭桉辦公室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敲了門。
裡面傳來一聲"進",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的氣氛比他預想的還要低。
聞庭桉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但根本沒有在看,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李成走進來,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沉默了足足三秒才開口:"花花的事,夫人知道了。"
李成站在辦公桌前,只覺得後背那一層薄汗瞬間就沁出來了。
他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一種微妙的、介於"我就知道遲早有這一天"和"完蛋了"之間的複雜。
他沒想到這天來的這麼快。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聞庭桉看著他:"她叫你'狗販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李成站在那兒,覺得自己這份工作大概是越來越難幹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