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站在辦公桌前,後背那層薄汗已經洇濕了襯衫的領口。
他抬手想扶一下眼鏡,又放下來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聞總,我那也是聽您的命令,找人去要走花花的。是您當時說'想辦法把狗要走',我才找了人,至於「狗販子」我也是……"
李成聲音越來越小。
"我是讓你想辦法,但我也讓你不要露餡。"聞庭桉靠在椅背里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
"你看看你找的是什麼人?"
李成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您當時催得急,我這邊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人。剛好奇秀娛樂那邊新簽了一個科班演員,叫凌語,我尋思著讓她去演一下,剛好也能鍛鍊鍛鍊她的演技,一舉兩得,她演得也還行啊,夫人當時也沒識破,怎麼突然就……"
聞庭桉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站起身的動作不快,但李成在他站起來的那一刻就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聞庭桉繞過辦公桌走到李成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冷冷的說:"按你這麼說,是我的錯?"
李成的腰彎了一下,聲音急急地:"不是的不是的,我的錯,聞總,是我沒選對人。"
聞庭桉低頭看著他彎下去的背脊,沉默了兩秒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靠著椅背看著李成,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著:"夫人因為這個事已經離家出走了。你說怎麼辦?"
李成低著頭,心裡打鼓打得咚咚響,離家出走?這麼嚴重?
他在心裡把自己的髮際線和自己的工資條做了個對比,然後抬起頭擠出一個表情:"要不……我去接夫人回來?"
聞庭桉抄起桌面上的一支筆就朝他丟了過去,筆擦著李成的肩膀飛過去落在了地毯上:"這麼簡單,我至於喊你進來?"
李成彎腰把筆撿起來放回桌面上,站的更筆直了一些:"那……那我去給夫人賠罪?"
聞庭桉靠在椅背里看著他,目光帶著一種"你以為你是誰"的涼意:"我賠罪都沒用,你覺得你賠罪比我有用?"
李成嘆了口氣,肩膀都垮了一些:"那怎麼辦?"
「我喊你進來,你問我怎麼辦?」聞庭桉看著他手搭在椅子上。
李成:「…………」
聞庭桉把椅子轉過去面向落地窗,留給他一個後背:"出去,明早之前給我一個能讓夫人回來的辦法。"
他抬手鬆了松領帶,閉眼沉思。
李成站在原地沉默了兩秒,應了一聲"好的聞總",然後退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合上的那一刻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半條命。
秘書從工位上快步走過來,捂著嘴小聲問他:"李特助,你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李成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凝重:"小場面變大場面了,出~大~事~了。"
秘書抿住嘴,聲音又低了一度:"怎麼了?"
李成看著她,沉默了兩秒才開口:"這幾天可能大家日子都不好過,各自自求多福吧。"
秘書的臉色跟著變了,點頭如搗蒜:"謝謝李特助提醒。"
晚上六點,聞庭桉到家的時候整棟別墅安安靜靜的。
他換了鞋走進客廳,客廳的沙發上沒有蜷著的人影,落地窗邊的狗窩裡花花倒是在,正趴在墊子上啃一根磨牙棒。
他站在客廳中央掃了一圈,然後掏出手機撥了班班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但接起來之後沒有說話。
他站在客廳里握著手機,聲音很輕帶著祈求:"班班,天黑了,什麼時候回來?要不要我去接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班班的聲音傳過來,語氣淡淡的:"不回去,聞庭桉今天明天後天都不回去。"然後她就掛了。
嘟嘟嘟的忙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聞庭桉拿著手機站在原地,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臉。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裡,在沙發上坐下來。
姜嫂從廚房探出頭來說:「少爺,飯好了。」
他靠進沙發里閉了一下眼說:"不吃了"。
姜嫂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他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外套沒脫,領帶松著,手裡握著手機但沒有在看,頭髮在燈光下垂了幾縷下來搭在額前。
她第一次見少爺這樣,整個人散發著落寞。
姜嫂看了他幾秒,把要說的話咽了回去,轉身回了廚房。
聞庭桉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低頭看見花花正趴在他腳邊仰著圓腦袋看他。
他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破天荒地彎下腰把它抱了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花花被他抱上來的時候愣了一下,四隻爪子僵著不太敢動,圓溜溜的黑眼睛看著他。
他把它放在腿上之後順了順它的背毛,手指在蓬鬆的白色毛髮間穿過:"你姐姐不要你了。"
花花抬頭掃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趴在他腿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一副"跟我沒什麼關係"的從容。
聞庭桉低頭看著它,又補了一句:"也不要我了。"
他的手還在它背上慢慢順著:"你說怎麼辦。"
花花甩著尾巴,"嗷"了一聲說"我哪知道"。
他抱著它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一手托著花花一手拿著手機上了二樓。
進了書房,他把花花放在書桌上,自己坐下來靠著椅背。
一人一狗對坐著,花花長大了好多,在桌面上轉了兩圈找到一個舒服的角度趴下來,尾巴掃過桌面上的文件邊角。
聞庭桉看著它,然後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了過去。
"你不在,花花好像想你了。"他打了一行字發了過去。
消息發出去之後他握著手機等了一會兒。
屏幕亮了一下,班班回了一條消息,他點開來看的時候差點把手機捏碎。
"年紀大就是不一樣,愛耍心眼,我不吃你那一套。"
他看著屏幕上"年紀大"三個字,破防了。
她之前叫他哥哥,叫得又軟又甜。
現在變成"家年紀大"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兩個字,想了好一會兒才打字回了一條:"班班是嫌棄我?"
班班的回覆很快:"不是嫌棄你,就是覺得你一把年紀了,心眼居然這麼壞,跟一隻狗過不去。"
聞庭桉看著"一把年紀"四個字,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兩下,表情難以置信。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句:"我怎麼就一把年紀了?"
文靜的公寓裡,三個姑娘正圍著茶几吃火鍋。
鍋里紅湯翻滾著熱氣,窗外的雪無聲地落著,屋裡暖融融的。
班班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嘴裡含著一片毛肚嚼了兩下咽下去。
文靜已經湊過來把手機翻過來看了聞庭桉最後那條消息,念出聲來:"我怎麼就一把年紀了?"
她和淇淇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笑了。
文靜把手機翻回去推回班班面前:"堂堂聞總破防了。"
班班夾了一顆丸子放進自己碗裡,頭也不抬:"我才不管他破不破防,騙我就是他不對。"
淇淇在旁邊點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對。他那事做得確實不地道。明明是找人把狗抱走,又裝好人去找回來,還編了個十萬塊錢的瞎話讓你感動。"
文靜在旁邊接話:"就是,把你感動得不行了吧?抱著他喊老公真好的時候他是不是心裡可得意了?"
班班被她這麼一說,手裡夾著丸子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說"花花買回來了"的時候她高興得撲過去抱著他親了一下,想起她抱著花花坐在他車上回家時一路跟他念叨"你真好",想起她第二天早上起來好像還給他做了蟹黃面。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丸子,嚼了兩下咽下去,聲音悶悶的:"反正他就是騙子。"
文靜看著她那副"嘴硬心軟"的模樣,沒有拆穿。
淇淇在旁邊岔開話題,舉起杯子:"來,干一杯。慶祝你離家出走成功。"
班班被她逗笑了,也舉起杯子碰了一下。
三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熱氣從火鍋里升騰起來模糊了窗戶上倒映的人影。
聞庭桉在書房裡看著手機上那句"一把年紀了心眼居然這麼壞",他把手機放在桌面上,低頭看著趴在桌角的花花。
花花正用前爪扒拉著桌面上的一支鋼筆玩,鋼筆骨碌碌滾到桌邊被它一爪子拍下去了,它縮回爪子低頭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筆,又抬頭看了看聞庭桉,表情無辜。
聞庭桉伸手把它撈過來放在自己腿上,手指順著它背上的毛慢慢捋著:"沒良心的小東西,罵起人來字字扎心。"
花花在他腿上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四隻爪子蜷著,尾巴懶洋洋地掃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