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庭桉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把李成送進來的幾份急件簽了，又開了個簡短的視頻會議。
會議過程中他語速比平時快，表情也比平時淡，對面幾個部門負責人在屏幕那頭都感覺到了那種"聞總今天不太對勁"的氣壓，匯報得格外細緻。
會議結束他合上電腦，靠在椅背里閉了一下眼，然後拿起手機撥了李成的內線。
"查一下夫人的手機定位。"
李成在那邊應了一聲，不到三分鐘就把定位發了過來。
聞庭桉點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位置——森和公館8幢，東市區那片獨立的小型公寓別墅區，那裡估計是卓文靜名下的一處產業。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起身拿了車鑰匙，出辦公室的時候步伐比平時快，路過秘書台的時候腳步沒停，只丟了一句：
"下午的所有安排李成代替"。
秘書站起來應了一聲好，看著他走進電梯的背影，深棕色大衣的下擺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著。
聞庭桉換了一輛不常用的黑色轎車，開到森和公館8幢的時候把車停在路邊一棵行道樹後面。
他沒有熄火，坐在駕駛座里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著不遠處那棟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公寓樓。
他掏出手機撥了班班的號碼，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了。
聽筒里先傳過來的不是她的聲音，而是一陣背景里的笑聲——淇淇的聲音，帶著誇張的讚嘆："班班你的廚藝也太好了吧！比外面大廚做的都好吃！"
然後是一陣鍋鏟碰到鍋沿的清脆聲響，和文靜跟著起鬨的笑聲。
班班大概是比了一個"噓"的手勢，那邊的笑聲低了一些，她的聲音才從聽筒里傳出來："什麼事？"
聞庭桉握著手機，目光落在那棟亮著燈的窗戶上："班班，今天要我接你回來嗎？"
"不要。"她的聲音乾脆利落。
"我不回去，我生氣呢。"
"那回來生氣好不好？"
"不好。"她說完這兩個字停了一下，立刻又補了一句。
"我現在是看見你就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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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庭桉靠在駕駛座里看著那扇窗戶，聲音放得更輕了一些："那你回來打我好不好？打到消氣為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然後班班的聲音重新傳過來，叉著腰的語氣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聞庭桉，不要沒事給我打電話說這些有的沒的，我說了我不回去。"
她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聞庭桉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幾個字，沒有立刻放下。
他透過前擋風玻璃又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把手機收進口袋，推開車門下了車。
冷風瞬間灌進大衣領口，他抬手攏了一下衣領，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彈了一支煙叼在嘴裡，打火機啪地一聲亮起來，火苗在風裡晃了一下才點上煙。
他靠著車頭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氣混著煙霧一起散在夜空中。
雪落在他的肩頭和大衣上，他沒動。
他就那樣靠著車頭看著那扇亮著暖光的窗戶，一支煙抽完了又點了一支。
公寓的窗戶里偶爾有人影晃動，她就在裡面，明明離得這麼近，可就是見不到。
聞庭桉心裡就跟這白茫茫的雪一樣，空落落的，他何曾這樣過，為了一個女人。
天色漸漸暗了，路邊的路燈亮起來把雪地映成暖黃色。
聞庭桉掐滅最後一支煙丟進路邊的垃圾桶里，拉開車門坐進去，系安全帶的時候手指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
他發動車子駛出森和公館的時候，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棟逐漸遠去的公寓樓，然後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面，一路沉默地開回了家。
進門的時候姜嫂正從客廳經過，看見他一個人進來："少爺，夫人今天還沒回來嗎？"
聞庭桉換了鞋走進客廳，彎腰把趴在狗窩旁邊的花花抱起來："嗯，在朋友家住幾天。"
花花被他抱起來的時候扭了一下，爪子在他大衣前襟上踩了兩下又老實了。
他正要把它放下，忽然聞到它身上傳來一股淡淡的腥味，大概是這兩天她不在，姜嫂也沒顧得上給它洗，身上滾了一身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毛髮結著一層灰濛濛的痕跡。
他低頭聞了一下，抱著它轉身往浴室走。
"怎麼這麼臭，"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花花，抱著它走進一樓浴室。
"走吧，給你洗澡去。"他把花花放進浴缸里，挽起毛衣袖口，蹲下來擰開水龍頭。
水溫試了好幾次才調到合適的溫度，花花站在水裡仰著頭看他，他彎著腰給它打沐浴露，手指穿過它濕漉漉的毛髮的時候，想起上一次給花花洗澡也是她站在門口指揮他，那時候她穿著睡衣靠在門框上，聲音軟軟的念叨著"水溫再調低一點""不要衝它的頭"。
他低頭把花花身上的泡沫沖乾淨，用毛巾裹住它抱出來吹乾，整個過程安靜極了，沒有人靠在門框上指揮他，也沒有那句"聞庭桉你真好"從身後飄過來。
吹乾之後他拍了張照片發給班班，照片裡花花裹著浴巾只露出一顆圓腦袋，表情無辜又乖巧。
他打字："給花花洗了澡。"
發完之後他抱著花花坐在客廳沙發上等著，好久手機始終沒有新消息跳出來。
姜嫂端了一碗熱湯放在茶几上，他低頭看著那碗湯，端起來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第二天一早六點不到他就醒了。
他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地往身側攏了一下空的。
他躺了一會兒，起床換了衣服下樓，花花正在狗窩裡蜷著睡覺，聽見他的腳步聲豎了一下耳朵又趴回去了。
他彎腰把它抱起來說：「你也睡不著吧？我們出去走走。」
推開門走進院子，雪還在下，厚厚的一層覆在草坪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他把花花放在雪地上，花花踩到雪的那一瞬間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四隻爪子開始撲騰，在雪地里打了一個滾又彈起來，搖著尾巴在院子裡來回跑。
聞庭桉站在雪裡看著它撒歡的樣子，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班班："看，花花玩得好開心。"
他握著手機等了一會兒，屏幕亮起來的時候班班的消息彈了進來，他點開一看，嘴角還沒來得及彎就定住了。
"聞庭桉，你有病啊？這麼冷的天，花花才幾個月大，你把它凍著了怎麼辦？"
他低頭看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雖然字句里全是罵，但罵他說明她在看、在關心。
他嘴角彎了一下，打字回了一句："好的，我們現在就回屋。"
他朝雪地里喊了一聲"花花，過來"。
花花從雪堆里搖著尾巴跑過來，他彎腰把它撈起來裹進外套里抱回屋，低頭看著懷裡的毛球自言自語了一句："回去，姐姐生氣了，很危險。"
花花又躺回窩裡，聞庭桉看著花花，想出一個辦法。
他換了衣服帶著花花出門了。
寵物店裡暖氣開得足，他站在貨架前面看著那一排掛得整整齊齊的寵物衣服，挑了一件紅色碎花的小棉襖，又拿了一雙小鞋子。
店員幫他給花花穿上之後他站在鏡子前面看了一會兒，花花裹在碎花棉襖里，四條腿踩著四隻小鞋子，圓腦袋從領口露出來，整隻狗圓滾滾的像一顆穿著花衣裳的湯圓。
他拍了張照片發給班班："看，我給花花買了衣服，這樣不冷了。"
班班正跟文靜淇淇圍坐在公寓的沙發上吃早餐，手機亮起來的時候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然後"啊"了一聲把手機舉高了湊到兩個姑娘面前："你們看！花花！"
照片裡花花穿著碎花小襖踩著四隻小鞋子站在寵物店的鏡子前面，圓腦袋歪著，表情懵懵的。
文靜一把搶過手機湊近了看："太可愛了吧！"
淇淇也湊過來："花花穿這個好乖。"
班班看著照片裡穿著花襖子的花花，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戳了一下，聲音軟了一些："我想花花了。"
文靜和淇淇對視了一眼。
文靜放下手機湊過去："班班，要不我們去你家，把花花偷過來吧？"
班班眼睛一亮："好啊好啊。現在去嗎？"
淇淇在旁邊潑了一盆冷水："你老公在家吧？"
班班的興奮癟了一點："……對哦。"
三個人安靜了幾秒。
文靜說："他不去上班的嗎？"
班班拿起手機，快速敲擊，給聞庭桉發了一條消息："聞庭桉，你不上班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那邊很快回了："馬上就去上班。"
班班轉頭看著淇淇和文靜，嘴角彎起來："他去上班了。我們走。"
聞庭桉來到辦公室里，握著手機看著那條"你不上班嗎"的消息，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
她終於主動給他發了一條消息，雖然語氣不咸不淡的，但至少她問了。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把那條消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才放下手機翻開文件。
與此同時班班已經坐上文靜的車，兩個人直奔聞家別墅。
到了院門口班班推門進去的時候姜嫂正在打掃，看見她先是一愣然後笑了："夫人回來了？"
班班彎腰抱起了從客廳跑過來的花花，花花在她懷裡蹭著腦袋搖了尾巴。
她站直了看著姜嫂："姜嫂好。我回來拿個東西就走。"
姜嫂看著她懷裡的花花，又看了看她的表情："夫人還走嗎？"
班班點頭："嗯，還要在外面住幾天。"
她抱著花花往門口走了兩步，姜嫂在身後跟了兩步，聲音帶著一點試探的斟酌："夫人，少爺這兩天都沒怎麼吃飯，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那裡，也不說話。"
班班停下腳步，她偏頭看著姜嫂，沉默了一下才開口："他活該。"
然後抱著花花快步走出了院子。
文靜的車等在院門口，班班上了車抱著花花坐進后座，花花在她腿上轉了個圈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下來。
淇淇從副駕駛回頭看著花花："哇，花花真的又長大了。"
文靜發動車子的時候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班班："你說聞庭桉回來要是看見花花都不在了，會不會生氣？"
班班低頭摸著花花的腦袋，嘴角彎彎："嗯……估計會難過吧。"
她說著把花花抱起來蹭了蹭它的腦袋，聲音小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花花說話，"誰讓他騙我呢。讓他難過兩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