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聞庭桉回到家的時候客廳里安安靜靜的。
他換了鞋走進來,腳步停在玄關和客廳交界的地方,目光習慣性地往落地窗邊的狗窩方向掃了一眼,空的。
花花沒像往常一樣聽見動靜就跑過來繞著他的腳邊轉圈。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又往客廳深處走了兩步,目光掃了一圈沙發底下、茶几旁邊、樓梯拐角,到處都沒有那隻白色的身影。
"姜嫂。"他轉身喊了一聲。
姜嫂從二樓那邊快步走下來,圍裙還沒解下來,手裡攥著一塊抹布。
她走到客廳的時候看著聞庭桉站在那兒往狗窩方向看的背影,腳步慢了下來,面露難色地開口:"少爺……"
"花花呢?"聞庭桉轉過頭看著她。
姜嫂攥著抹布的手指收緊了一下說:"上午少爺你剛走,夫人就回來了。抱走花花了。"
聞庭桉站在原地看著姜嫂,表情從疑惑變成了不敢置信:"班班抱走的?"
姜嫂點了點頭:"是的,夫人回來的時候說是拿個東西,然後抱著花花就走了。我勸了夫人一句,夫人說……"
姜嫂頓住了。
聞庭桉看著她:"說什麼?"
姜嫂的聲音有點尷尬:"夫人說'他活該'。"
聞庭桉站在客廳里,緩緩地呼出一口氣,很長的一口,像是要把什麼情緒跟著一起吐出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空蕩蕩的地板,彎腰坐在了沙發上。
雙手撐在膝蓋上,他按著額頭閉了一下眼,太陽穴突突地跳著。
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才把整件事串起來。上午她給他發"聞庭桉,你不上班嗎",他以為她終於主動關心他了,歡天喜地地回復"馬上就去上班",結果她是在確認他不在家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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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馬上就去上班",她就立刻回來把狗抱走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嘴角帶著一點苦澀的、無奈的笑。
她連狗都要,就偏偏不要他。
"姜嫂,你忙去吧。"他聲音有點啞。
姜嫂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聞庭桉坐在沙發上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站了起來,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路上他給周臨和宋承遠發了條消息:"出來喝酒,老地方。"
周臨回了一個問號,宋承遠回了一個"到"。
會所包間裡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周臨和宋承遠已經在了。
桌上擺著幾瓶開了的酒和冰桶,周臨靠在沙發上翹著腿,看見他進來先上下打量了一遍:"稀奇啊,今天怎麼主動喊我們出來喝酒?"
宋承遠在旁邊端著杯子也看了他一眼:"是啊,印象中你至少兩個月沒來會所了。怎麼,家庭不和諧了?需要我們了?"
他說著笑了一下,周臨也跟著笑了一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聞庭桉坐下來把外套脫了丟在沙發扶手上,沒有接話,自己倒了杯酒仰頭喝了半杯。
周臨看著他那個喝法,跟宋承遠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放下腿坐直了一點:"算了算了,別笑話老聞了。你的情況我倆昨天也知道了,好不容易一把年紀,娶了個嬌妻,又跑了。"
"一把年紀"四個字落進耳朵里的時候聞庭桉偏過頭看了周臨一眼。
眼神不重,但帶著壓迫感,周臨的嘴立刻閉上了,往沙發里縮了縮,端起酒杯假裝喝酒來掩飾。
宋承遠在旁邊把自己的杯子遞過來碰了一下聞庭桉的杯沿:"說吧,要不要兄弟們幫你想想辦法?"
聞庭桉靠在沙發里一口乾了杯子剩下的酒,杯底擱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怎麼幫?"
周臨清了清嗓子:"死纏爛打啊。女人不都吃這一套?"
聞庭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用眼神告訴周臨這個辦法對班班不管用。
宋承遠在旁邊想了想:"那你假裝出個車禍進醫院?她一聽說肯定回來。"
聞庭桉偏頭看著他:"來了,發現是假的怎麼辦?"
宋承遠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好久說了一句:「也是,本來就因為老聞撒謊才離家出走。」
周臨又來了精神:"那弄個緋聞上個頭條?你老婆明天一準回家。"
聞庭桉靠在沙發里,聲音淡淡道:"是回家離婚嗎?"
周臨被他這句話堵得手一攤:"那我也沒辦法了。你自己想辦法吧。"
宋承遠在旁邊嘆了口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看著聞庭桉:"造孽啊,什麼時候我們三個要坐在一起商量著怎麼哄女人了?"
周臨也嘆了口氣,把酒瓶往聞庭桉那邊推了推:"先喝吧,邊喝邊想。"
聞庭桉低頭看著那瓶酒,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來的時候杯沿碰到嘴唇之前停了一下,然後又仰頭喝了下去。
直到幾瓶下肚,也沒想出個主意。
晚上文靜和淇淇睡著後,公寓裡安靜下來。
班班睡不著,從房間出來抱著花花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小,屏幕上放著什麼她也沒在看。
花花趴在她腿上打盹,圓腦袋擱在她膝蓋上。
她低頭看著它,手指在它背毛上慢慢捋著,心裡想著姜嫂白天說的那句話:"少爺這兩天都沒怎麼吃飯,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那裡,也不說話。"
她搖了搖頭把那個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
騙人的是他,她生氣是應該的。
手機亮起來,屏幕上是聞庭桉的名字。
她盯著那個來電顯示看了幾秒,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但沒有先開口。
那頭先傳來呼吸聲,然後是他開口的聲音,比平時低,帶著酒後的微啞:"花花睡了嗎?"
"睡了。"她低頭看了看腿上的毛球。
"它……有沒有想家?"
班班的手指在花花背上停了一下:"它是狗,它不想家。"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好久他又開口了:"那你想家嗎?"
班班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一點。
她吸了一口氣,語氣平淡:"聞庭桉,你喝多了?"
"沒喝多。"
"就是想聽聽你聲音。"
班班咬了一下嘴唇沒說話。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然後他的聲音傳過來:"家裡少了你,空了一大塊。花花被你抱走了,我回來的時候連它都沒看見。以前家裡也是空的,我覺得沒什麼,有了你以後,家裡空了我覺得好難過。心裡難過,時間也難過。"
"班班~,騙你是我不對。"他的聲音在聽筒里迴蕩。
"我當時只是不想你養狗,才找人演了那出戲。後來看你哭成那樣,我又後悔了。你抱著花花回來那天晚上笑得很開心,我心想還好把它找回來了。你問我是怎麼找回來的時候,我沒說真話。"
他停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瞞你,是怕你知道了會生氣。"
班班坐在沙發上,手指在花花的背上停住了。
她能聽見他那邊有風聲,像是什麼地方開了窗,冷風灌進來裹著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單薄。
「聞庭桉,你睡覺去吧。」
「睡不著,老婆,你為什麼要花花都不要我?」
班班趴在花花的背上說:「睡覺去,聞庭桉。」
「好,聽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