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庭桉每天早上十點準時在客廳等著。
醫生敲門進來的時候班班每次都會放下手裡的東西坐到旁邊看著：量體溫、測血壓、聽心肺，最後是換額頭的紗布。
醫生把舊紗布揭下來的時候班班湊近了看，那道傷口從眉骨上方斜著划過去，縫了五六針，邊緣整齊但顏色還很深，新生的粉紅色肉芽在深色的皮膚上格外扎眼。
她的手指在自己膝蓋上輕攥了一下，等醫生換好新紗布走了之後才開口。
"聞庭桉，你這裡會不會留疤啊？"
聞庭桉正靠在沙發里喝水，聞言放下杯子抬手摸了一下自己額角的位置："應該會。"
他偏頭看著她：「班班很在意嗎。」
班班走過去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側著身看他額頭那塊被紗布蓋住的傷口位置："那豈不是很醜。"
聞庭桉伸手摸著她臉頰："班班不喜歡我有疤？"
班班搖頭："也不是，你長得這麼好看，要是留個疤那多可惜啊。"
聞庭桉靠在沙發里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我去整容。"
班班撲過去摟住他的脖子，聲音悶在他肩窩裡："那倒不至於，你長得好看，一個疤也影響不到你。"
聞庭桉被她摟著，抬手環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一下，讓她整個人坐到他腿上。
他低頭看著她靠在他胸口的發頂，手掌貼在她後背輕輕拍了拍忽然開口說："年底了，今年我帶你回江市過年，好不好？"
班班猛地從他懷裡抬起頭來，不敢置信的說："真的嗎？"
聞庭桉點頭："真的，班班快半年沒回家了，應該想爸爸和姐姐了吧？"
班班摟著他脖子的手收緊了一些，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雀躍："嗯，想，我好像回江市。"
聞庭桉的手在她後背上又拍了一下："等工作處理得差不多了，我們就回江市。年前回去，能待到初三初四。"
班班鬆開他站起來的時候還拽著他的手晃了兩下："那我現在就跟爸爸姐姐說！"
她轉身往樓梯方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親完轉身就跑。
聞庭桉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抬手摸了一下剛才被她親過的地方，嘴角彎了一下。
晚上班班趴在床上翻手機，正跟姐姐發消息說回去過年的安排。
聞庭桉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他的右手沒在吊帶里了，就那樣自然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屈著，像是普通的、沒有任何傷患的樣子。
班班坐起來看著他："你的手？"
聞庭桉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又抬頭看著她："沒事，好了。只是輕微骨折。"
班班的目光在他那隻手上停了一會兒，又移到他臉上，然後落在他額頭的紗布上："聞庭桉，你是不是除了額頭根本就沒有受傷？"
聞庭桉看著她。
她坐在床上仰著臉看他，表情里沒有生氣，只是一種在等一個確認的平靜。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是，我撞到樹上，只是頭被玻璃劃破了，別的都沒有大礙。是我誇張了。"
班班被他這份誠實的回答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看著他坐在床邊的側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你之前說自己這裡疼那裡疼，還說脫不了衣服。"
聞庭桉坐下來面對她："那是我裝的，班班，我現在不想騙你了。"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之前我不騙你，我怕你不回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班班，我喜歡你，我真的好喜歡你。你不在我身邊我感覺我快要瘋了，真的。整夜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你。"
班班被他那句"我真的好喜歡你"砸得愣了一下。
她認識他到現在，聽過他說"夫人喜歡就行"
"班班高興我就高興"，聽過他說"你是我妻子""遇到你之後我的人生熱鬧起來了"。
但從來沒有聽過他用這種直白的、沒有任何修飾的方式說"我喜歡你"。
她坐在床上看著他，他的眼底有一層她以前沒見過的認真，嘴角抿著。
"我不喜歡狗，"他又開口，手指還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但你喜歡我也就妥協了。你不喜歡我去會所我也改了。你嫌棄我身邊緋聞多，我全部劃了邊界線。"
他把她的手攥進掌心裡，兩隻手合攏著包住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看在我這樣的份上，班班以後不離家出走好不好？"
班班低頭看著他握著自己手指的雙手，他的掌心裡帶著一點浴室里剛洗完澡的溫熱，圈著她的手指不急不緩。
她看著他那副"我把所有底牌都亮給你看了"的姿態，忽然有點想笑。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雷厲風行的男人："那以後要是你再騙我怎麼辦？"
聞庭桉看著她的眼睛，沒有猶豫："那我走，你讓我回來我再回來。"
班班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再也忍不住了，她低頭笑了："聞庭桉，"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裡還帶著沒收乾淨的笑："你怎麼這麼沒底線了。"
聞庭桉看著她彎著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自己也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我也不知道怎麼就變成這樣了"的無奈。
他低頭捏著她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我也不知道。"
班班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往他那邊挪了挪，整個人靠進他懷裡，臉貼著他胸口的位置。
她能聽見他的心跳，沉穩的、一下一下的節奏，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她閉著眼開口："那你以後要補償我。騙我那麼久。"
聞庭桉的手臂環住她的肩膀，下巴擱在她頭頂："好，怎麼補償都行。"
班班在他懷裡安靜了一會兒："那你明天給我買那個麵館旁邊花店的繡球花。我上次路過的時候看到一盆藍紫色的，很好看。"
"好。"
"後天你陪我去麵館看看裝修進度。"
"好。"
"大後天……"
聞庭桉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聲音低低的："大後天也陪你。"
班班在他懷裡彎了嘴角，沒有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