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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宋承遠VS趙淇淇 三

2026-09-18 03:02:34 作者: 瀚堡先生

  校長室的門推開的時候,趙淇淇正低頭看手機。

  她以為又是哪個部門找她簽字蓋章,進門隨手帶上門,頭都沒抬:"什麼事,小叔叔。"

  然後就聽見一個熟悉的、帶著點清冽笑意卻故作平常的聲音:"趙老師,好久不見。"

  趙淇淇的手僵在門把手上。

  她抬起頭,看見了宋承遠。

  他坐在校長辦公室的皮質沙發上,雙腿交疊,灰色西裝褲的褲線熨得筆挺,他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微微偏頭看著她,嘴角像是在笑。

  趙淇淇的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

  然後兩個詞——歡喜和落寞——幾乎是同時湧上來的,快得像漲潮的海水,一波拍上來,另一波緊接著追上。

  歡喜是因為她看見他了。

  半個月沒見,她以為自己已經把那張臉從腦子裡清出去了,但一看見才發現根本沒用,那張臉像是刻在視網膜上的,只需要一束光打進來就原形畢露。

  他還是那麼好看,好看到她下意識想笑。

  但落寞接踵而至——她想起上次的事。她問他"你覺得我做你女朋友怎麼樣",他說"這樣不好吧"。

  她走了,半個月沒聯繫,他也沒來找過她。現在他來東大,大概是為了項目,跟她沒什麼關係。

  她歡喜什麼?歡喜給誰看?

  這兩個表情在她臉上切換得極快。

  先是眼睛一亮,然後迅速黯下去。她的嘴角抿了抿,表情恢復成禮貌疏淡的模樣。

  宋承遠全都看見了。

  趙淇淇推門進來的瞬間,宋承遠心裡悸動了一下。

  半個月沒見,她瘦了點,下巴尖了,但眼睛還是圓的。

  她今天穿了件深綠色的薄針織衫,襯得皮膚特別白。

  他起身,放下茶杯,對趙明誠說:"既然趙老師來了,那我就不打擾趙校長了。"

  趙淇淇一愣,看著宋承遠,又轉頭看趙明誠,滿眼問號。

  趙明誠笑著走過來,拍了拍趙淇淇的肩膀:"趙老師,你帶宋總在東大校園裡參觀參觀。宋總難得來一趟,正好了解一下我們學校的文化氛圍。"

  趙淇淇瞪大眼睛:"我?"

  "對,你。"趙明誠湊近她,壓低聲音,嘴唇幾乎不動。

  "穩重一點,別在給東大丟人。"

  趙淇淇"哦"了一聲,聲音拖得老長,尾音裡帶著一萬個不情願。

  她瞥了宋承遠一眼,他正低頭整理袖口,姿態從容,像什麼都沒聽見。但她覺得他在聽,而且聽得很仔細。

  "走吧,宋總。"她說。

  "好。"宋承遠抬步走過來,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又聞到了那熟悉味道。

  

  她的鼻尖下意識抽了一下,然後立刻別過臉去,假裝在看門框上的裝飾紋路。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行政樓。

  東大的校園十月末最好看,梧桐葉已經黃透了,風一吹就撲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厚厚的鋪了一層,踩上去沙沙響。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灑下來,把整條主幹道染成金燦燦的一條河。

  趙淇淇走在前面半步,步子很快,像是趕著要去辦什麼事。

  "這是主幹道。"她伸手往左邊一指,腳步不停。

  "那邊是體育館。"

  宋承遠跟在她身後,不疾不徐。

  "那邊是建築學館,"趙淇淇又往右邊一指。

  "東大的老建築了,民國時候修的。這個是綜合樓,去年剛翻新過。那個是圖書館,那個是機電館………"

  她一口氣指完,腳步終於停下來,轉過身面對他:"就這麼多,東大校園就這麼大,看完了。宋總還有要看的嗎?"


  她的表情很端正,很公事公辦,像是在匯報工作。

  宋承遠注意到她說"看完了"的時候,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是她緊張或者不高興時候的小動作,他兩個月里觀察到的。

  他站定,看著她眼神裡帶著玩味。

  "合著趙老師帶別人參觀校園,就是這樣?"他說,聲音裡帶著戲謔。

  "站在主幹道上,指一指遠處的建築物,挨個介紹一下名字,就算完了?"

  趙淇淇梗著脖子說:"不然呢,挨個走過去看嗎?校園這麼大,誰走得動。"

  宋承遠看著她,嘴角的那點弧度慢慢深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離她近了一些,聲音也低下來:"上次送你回去,你讓我在街口就停車,說要走路。我步行送你到家,走了一個多小時。我以為趙老師體力很好,特別喜歡走路。"

  趙淇淇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當然記得那件事,那是他們第二次吃飯,她故意沒開車,宋承遠開車送她回家。

  車快到了的時候她忽然說:"前面街口停就行"。

  宋承遠說:"導航顯示還有一段路呢"。

  她說:"我想走一走消消食"。

  宋承遠把車停了,陪她走了一個多小時。那一個多小時她走得特別慢繞了幾個巷子,鞋帶系了三次,路面上的落葉數了兩遍,就是為了跟他多待一會兒。

  這些小心思他都知道。他當時就知道。他只是沒說破。

  現在他說破了,趙淇淇覺得耳朵根都在燒,燒得她整個人都熱起來。

  她別過臉去,深吸一口氣,硬邦邦地說:"那不一樣。"

  說完她就轉身走了,馬尾辮甩了一下,毛衣下擺翻動,步子邁得又快又急。

  宋承遠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出去七八步遠。

  梧桐葉被風卷著落下來,一片黃葉擦著她的肩膀飄過。她的背影在金色的光影里越來越小,走得頭也不回。

  宋承遠忽然就笑了,氣笑的。

  他一千萬砸下去,就換了趙淇淇十分鐘。

  十分鐘裡她指了幾個建築物,說了六句話,然後轉身就走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發現一個讓人不太愉快的事實:他根本不心疼那一千萬。他心疼的是她那句"那不一樣"說出口的時候,聲音里那一點點快要藏不住的委屈。

  「不一樣」因為那時候她想跟他待在一起,現在她不想了。

  因為她不想了,所以"一個多小時"變成了"走不動"。

  宋承遠站在秋風裡,忽然覺得這半個月的空落落有了答案。

  他搖了搖頭,轉身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來時慢了些,鞋底踩在梧桐葉上,發出細碎的響。

  他走了二十來步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打開微信,那個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列表里,最後一條消息還是半個月前她發的烤紅薯照片。

  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拇指動了動,打了一行字:"東大的梧桐葉很好看。"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拿在手裡,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屏幕上是她的回覆:

  "宋總喜歡的話,可以撿幾片帶回去。"

  宋承遠看著屏幕上,冷冰冰的回覆,他能看出一絲氣鼓鼓的意思。

  幾天後的傍晚,宋承遠在自家酒店吃飯。

  宋氏集團旗下有一家主打淮揚菜的餐廳,開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頂層,視野開闊,菜品也精緻。

  他偶爾會來這裡招待客戶或者應酬,今晚是一頓商務宴請,對面坐著兩個從外地來的合作方,推杯換盞間談著明年度的酒店布局規劃。

  宋承遠喝得不多,但酒桌上總歸要沾幾杯。

  他端著酒杯跟對方碰了一下,餘光習慣性地往大廳里掃了一圈,然後他愣住了。


  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背對著他坐了一個人。那人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正低頭看菜單,露出後頸一截細細的白。

  那截脖頸他見過,三個月里見過很多次,在她低頭切牛排的時候,在她翻文件的時候,在她坐在電影院裡伸手夠爆米花桶的時候。

  他不可能認錯,趙淇淇,再確認一下。

  宋承遠把酒杯放下來,對旁邊的陳振說:"你出去一下,讓經理過來。"

  陳振不明所以,但還是起身去了。

  沒過兩分鐘,餐廳經理小跑著過來了,微微弓著腰:"宋總。"

  宋承遠朝落地窗那個方向抬了抬下巴:"靠窗那個位置,穿米白色衣服的女士,你確認一下,是不是趙老師。"

  經理立刻點頭,小跑著過去了。

  繞了一圈回來,附在宋承遠耳邊低聲說:"宋總,確認過了,是趙老師。一個人來的,剛點了菜。"

  宋承遠"嗯"了一聲:"知道了,不用管,正常服務就行。"

  經理退下了,宋承遠重新端起酒杯,對面的合作方在說什麼市場增量的預判,他聽了兩句,點頭說"有道理",但腦子裡完全沒在轉那些東西。

  他腦子裡轉的是——她一個人來吃飯?跟誰?為什麼來這兒?東大離這裡不近,她下班跑這麼遠來吃一頓飯,要麼是有什麼事,要麼就是想他?

  宋承遠帶她來過這裡吃過兩次飯。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嘴角就有點壓不住。

  他趕緊端起酒抿了一口,把表情遮過去。

  後半程的飯他吃得心不在焉。話題聊到新酒店選址的時候他走神了兩次,陳振在旁邊偷偷碰了他一下他才回過神。

  散場的時候快八點了,電梯裡三個人站在一起,宋承遠忽然說:"陳振,你送一下張總和王總。"

  陳振一愣:"宋總您呢?"

  "我有點累了,自己坐會兒。"宋承遠擺擺手。

  "你們先走。"

  陳振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跟了宋總好幾年,他太了解自家老闆了,宋承遠酒量好得驚人,三斤白的下去還能看報表,今晚才喝了不到三兩,說"累了"簡直離譜。

  但陳振是個聰明人,他什麼也沒問,帶著兩個合作方上了車走了。

  宋承遠站在大堂里,目送他們的車駛出大門。

  然後他轉身,走到大廳角落的吸菸區,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他平時不怎麼抽菸,只有談事或者應酬的時候偶爾來一支。

  今晚他靠在牆邊,一支接一支地點,打火機的火苗在暗處一閃一閃的。

  他盯著電梯的方向——趙淇淇吃飯的樓層在頂樓,下來只有兩部電梯,她不可能從別的地方走。

  第一支煙快燒完了,他掐了,又點了第二支。

  大堂里來來往往的人不多,酒店前台的小姑娘認識他,遠遠地站著不敢過來打擾。他靠在牆上,吐出一口煙,白色霧氣在暖黃的燈光里散開又聚攏。

  他看了眼手機——九點一刻,她怎麼吃那麼久?

  第三支煙燃到一半的時候,電梯"叮"了一聲,門開了。

  趙淇淇從裡面走出來。她穿了他遠遠看見的那件米白色薄毛衣,下身是條深色牛仔褲,背了個帆布包。

  她低著頭在翻手機,一邊走一邊看屏幕,根本沒往大廳這邊瞧。

  宋承遠立刻把煙掐了,菸蒂扔進旁邊的滅煙筒里。

  他三兩步跨到大廳的沙發區離門近的,一屁股坐下去,靠進椅背里,手肘撐在扶手上,掌心覆住了額頭。

  他把頭微微低下去,眉頭皺著,呼吸放得又長又沉,嘴裡還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沒詞,就是隨便哼哼了兩聲。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前後不到五秒。

  趙淇淇走到大廳中央的時候餘光掃到沙發上的人影。

  她一開始沒在意,酒店大堂有人休息很正常。但走了兩步她腳步慢下來,偏過頭去看。

  灰西裝,長腿。

  那個靠在沙發里的姿勢,那個側臉的弧度,她太熟悉了。

  趙淇淇站在原地,心跳又開始不聽話了。

  她抿了抿嘴,腳步猶豫了兩秒,還是走了過去。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宋承遠閉著眼,眉心微微蹙著,呼吸比平時重一些,領帶鬆鬆地掛在脖子上,如此沒有形象,他身上有酒氣,但不濃,一看就是醉了。

  她彎下腰,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宋總?宋承遠?"

  沒反應,他又"嗯"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了,頭往旁邊歪了歪,像是醉得不省人事。

  趙淇淇直起身看了看四周。

  大廳里沒人,前台離得遠,也沒人注意這邊。

  她彎腰又推了他一下:"喂,你司機呢?助理呢?外面有人等你嗎?"

  宋承遠沒回答,他的呼吸均勻,睫毛在暖色的燈光下在眼下投出兩小片陰影。

  趙淇淇盯著他的睫毛看了兩秒——怎麼有人喝醉了連睫毛都這麼好看,簡直沒天理。

  她嘆了口氣,心想總不能把他一個人扔這兒。

  彎腰去扶他,一隻手穿過他的臂彎,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背,使勁往上一提。

  宋承遠比她重了不知道多少,她又瘦,整個人被他帶得晃了一下,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她咬著牙使了使勁,宋承遠的身軀靠過來,腦袋歪在她肩膀上,鼻息掃過她的頸側,溫熱的。

  趙淇淇的脖子僵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架著他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風灌進來,他往她身上縮了縮,她心口一緊,下意識把胳膊收得更攏了些。

  宋承遠偷偷睜眼看了她一下,笑了。

  把他扶到副駕上的時候她出了一身薄汗,毛衣都貼在背上。

  她關好車門,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發動了車,然後愣住了。

  送到哪裡去?

  她不知道他家住哪兒。送酒店?沒有身份證。送醫院?他又沒病。總不能送派出所吧?

  趙淇淇握著方向盤,看著副駕上歪著頭閉著眼睡覺的宋承遠。他睡著的樣子比醒著的時候柔和太多,眉心的那道淺褶平了,嘴角微微往下垂著,像一隻卸了防備的大貓。

  她心一橫。

  "落到我手裡了,"她小聲嘟囔著,像是在跟副駕上那個醉鬼商量,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帶回去算了。"

  然後她點了點頭,一腳油門,車子平穩地駛進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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