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麵館的午市高峰剛過,店裡只剩零星兩三桌客人。
班班站在環島操作台後面低頭煮麵,她剛把麵條撈進碗裡,就聽見門推開的聲音。
門被推開的時候帶進一陣秋天的風,順著光斑鋪進來一道斜長的影子,然後人影走了進來。
聞庭桉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站在門口,黑色短髮有一絲奔波的凌亂,站在那裡看著她。
班班手裡的漏勺差點掉進鍋里,她把面碗推給張師傅,繞過環島快步跑了出來。
班班跑到聞庭桉面前的時候他沒動,只是張開雙臂,她撲進他懷裡的時候整個人撞進他胸口,腰被他的手臂圈住了。
他襯衫的面料帶著一點室外的涼意,下巴抵在她頭頂,嘴唇貼著她的髮絲輕輕落了一下:"我回來了。"
班班埋在他懷裡悶了好幾秒才抬頭,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怎麼提前回來了?"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笑著說:"我怕某人想我想得睡不著。"
班班把臉重新埋回他胸口,聲音悶悶的:"誰想你了。"
他低頭看著她那顆埋在自己胸口的腦袋:"你剛才跑過來抱我的時候,可不像不想我。"
班班的臉紅了,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瞪了他一眼,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店裡人多,你別亂說,我才沒有。"
但她推他的手在碰到他衣服的時候停了一下,手指悄悄地攥住了他襯衫的衣角,拇指按在布料上沒有鬆開。
聞庭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衣角上那幾根白嫩的手指,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但沒有點破,只是將她摟的更緊了。
張師傅在後廚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臉上帶著笑低頭繼續下面的麵條。
旁邊正在擦桌子的服務員也抿了一下嘴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班班抬頭看了一眼四周,從他懷裡退出來的時候耳朵還紅著,聲音壓低了一些:"鬆開我,大家看著呢。"
聞庭桉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落在她臉上,心裡卻不想配合:"是你撲過來的。"
班班跺了一下腳:"聞庭桉,你……"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掌心在她肩胛骨的位置輕輕落了一下又收回來,聲音放軟了帶著哄人的味道:"好好好,是我朝你撲過來的。"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我剛下飛機,陪我一起回家,好嗎?"
班班回頭看了一眼店裡的方向,張師傅正背對著她在整理灶台,幾桌客人低著頭吃自己的面,小周在整理餐具。
她轉回來看著他:"好。"
她跑回後廚解了圍裙跟張師傅交代了幾句,拎上包跑出來的時候聞庭桉已經站在門口等她了。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坐在后座,周叔在前面開車,隔板升起來把前後隔成兩個安靜的空間。
班班側著身面朝他,一隻腿蜷在座椅上,偏頭看著他:"一早的飛機嗎?"
聞庭桉靠在座椅里,襯衫的領口微微敞著:"嗯,五點多就起來了。"
班班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給我帶特產了嗎?"
聞庭桉拿過一旁的西裝外套,手伸進西裝內袋摸了一下,空著拿出來,看著她:"帶了,明天讓李成送來。"
班班的嘴巴微微撅了一下,正想說點什麼,他又把手伸進另一側的口袋裡摸了一下,掏出一隻正方形的小盒子遞到她面前。
班班低頭看著那隻盒子,灰白色天鵝絨的材質,邊角包著金屬邊。
班班看著首飾盒說:「這是什麼?」
聞庭桉說:「打開看看。」
「不會是項鍊吧?」她看著聞庭桉,猜著。
聞庭桉搖頭。
她接過來打開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冰涼的絨面蓋子掀起來,裡面躺著一隻手鐲。
祖母綠和鑽石交替排列一圈,整圈鑲滿,祖母綠的切面在車窗透進來的光線下泛著深邃的綠,鑽石在旁邊跟著折射出清透的白光。
整個手鐲像是把一截暮色和星辰嵌在了一起。
她的嘴巴微微張了一下,拿起那隻手鐲舉在眼前翻轉了一圈,聲音帶著驚喜:"真好看,這個款式我在雜誌上都沒見過。"
聞庭桉從她手裡拿過手鐲,托起她的手腕,把鐲子慢慢套了進去。
祖母綠的涼意貼著她手腕內側的時候冰冰涼涼的很舒服,她垂眼看著那圈綠和白安靜地貼著皮膚。
他幫她調了一下鐲子的位置,然後鬆開了手。
班班舉著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陽光下那些寶石折射出細碎的光落在車門內飾板上,她忍不住又轉了一下角度。
她抬頭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裡滿是開心:"這要是被文靜看見了,她肯定也要去買。"
聞庭桉靠在座椅里看著她,聲音不緊不慢的說:"國內只此一隻。"
「就一隻?」班班問。
聞庭桉點頭確認。
班班低頭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圈流光溢彩的綠,抬頭湊到他跟前,聲音裡帶著好奇:"那是不是很貴?"
聞庭桉看著她湊近的臉,目光從她彎著的嘴角移到她亮晶晶的眼睛上,語氣平淡:"還好。"
班班不信,但她歪了一下頭,靠回座椅里舉著手腕晃了晃,自己嘀咕了一句:"送給老婆的,貴點沒事。"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聞庭桉聽完也笑了,從座椅上直起身,伸手把她的手牽過來握在自己掌心裡,指腹蹭過她手背:"是的,我聞庭桉的老婆,多貴都行。"
晚上班班趴在臥室的床上抱著平板電腦看麵館的菜單數據,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手鐲搭在腕骨處隨著她打字的手勢輕輕晃動。
聞庭桉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在床邊坐下,偏頭看了她一會兒。
他放下毛巾靠過去,手掌搭在她腰側的床面上:"跟我說說。"
班班從屏幕上抬起眼看他:"說什麼?"
"那天晚上。"他聲音柔軟,目光落在她臉上。
"到底怎麼嚇到的?"班班愣了一下,她關了電腦放在床頭柜上轉過身面朝他,盤腿坐著。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沒有移開目光。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往前挪了挪,靠到他身邊肩膀挨著他的手臂,聲音小了一些:"你知道那晚我撒謊了?"
聞庭桉低頭看著她:"當然。"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指腹在她臉側輕輕捏了一下又鬆開。
"班班撒謊,我一下就能聽出來。"
班班靠著他肩膀,一字一句的說:"那天晚上我下班的時候,從店裡出來,一輛銀色麵包車停在路邊,車門拉開,下來三個男的。長得……又矮又胖那種,說要送我回去。"
她說著手指攥著他睡衣袖口的邊緣,很是生氣:"我當時嚇壞了,退到捲簾門那邊,後面是鐵皮,沒地方退。我跟他們說'我老公馬上來接我了',他們說不信,說盯了我好久了,知道我一個人。"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我當時腳都在發抖,但是我知道不能慌,我假裝很鎮定的往前走,我一邊走一邊偷偷掏出手機,撥打了警察電話,電話一接通我就大喊救命,有流氓,然後我就使勁跑。"
聞庭桉聽著她說的時候手臂從她背後環過去搭在她腰上,力道微微收緊了一些。
他的下頜繃著,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這麼危險。"
班班靠在他肩頭點了點頭:"嗯,我當時嚇壞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還好我跑得快,他們聽見我報警了,就走了。"
她說完抬眼看了他一下,見他臉色不太好,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沒事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還好我聰明,知道報警。"
聞庭桉沒有說話,他摟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攏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她確實不後怕了,但那些畫面在他腦子裡鋪開的時候——銀色麵包車、三個陌生男人、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街邊……他心裡的火就一叢一叢地壓不住地往上躥。
他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嘴唇貼著她的頭髮停了兩秒才鬆開:"還好班班沒事。"
"要是班班被欺負了,我不敢想。"
班班仰起頭看著他,他眼底那層壓著的顏色讓她安靜了一拍。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回他胸口:"真的沒事了。別擔心。"
聞庭桉摟著她的那隻手還在她後背輕輕摩挲著。
他想著那幾個忽然冒出來的人,專門挑她一個人關店的時候,踩過點,知道她的作息。
這不是隨機遇到的混混,是有準備來的。
他明天讓李成去查查那輛銀色麵包車,看看是誰在背後動了心思。
但他沒有把這話說出口,只是低頭又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聲音恢復了一些溫度:"知道了。睡吧,明天我送你去店裡。"
班班在他懷裡"嗯"了一聲,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新長出來的青色胡茬。
她手指在他下巴上輕輕蹭了兩下,嘴角彎著:"你今天回來得早,聞總都沒刮鬍子,有些子不修邊幅。"
他低頭看著她,下巴在她指尖下微微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點低低的啞:"明天刮。"
她把手收回來縮進被子裡,又往他懷裡拱了拱,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閉了眼。
聞庭桉保持著那個摟著她的姿勢躺下來,伸手關掉了床頭的燈,黑暗裡她的手搭在他腰側,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睜著眼在黑暗裡看著天花板的輪廓,腦子裡已經把明天要做的事排了個順序。
那輛銀色麵包車,他得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