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出門的時候聞庭桉先把班班送到了麵館。
車停在她店門口的時候他沒有熄火，偏頭親了她一口說："晚上我來接你。"
班班解安全帶說："嗯，我等你。"
他看著她推開車門下去，她回頭朝他揮了一下手然後推開麵館的玻璃門走了進去。
他坐在車裡多看了兩秒她消失在門內的背影，才掛了擋把車駛離了路邊。
到了公司他走進辦公室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坐下來第一件事不是按內線喊秘書來安排日程，而是打開電腦。
聞庭桉坐在辦公室里，電腦屏幕上面是一個監控截圖的片段。
畫面不太清晰，夜間的街燈把人的輪廓照得模糊，但能看清一輛銀色麵包車停在路邊，三個人影從車上跳下來圍向一個人。
他盯著那個畫面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中年男聲，帶著一點菸草熏過的啞："聞總，難得你主動找我。"
聞庭桉靠在椅背里，聲音沒什麼起伏："發了段視頻到你手機上，幫我查一下視頻里那三個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大概是把手機拿遠了點看了一眼，然後聲音重新回到聽筒裡帶著灰色地帶遊走的從容："聞總發的視頻我看了，能問一句——這幾個人怎麼惹到聞總了？"
聞庭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不要問，找到人告訴我就行。"
"儘快。"
對面沉默了一會，然後應了一聲："知道了聞總。"
電話掛斷之後聞庭桉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見自己映在屏幕上的臉，下頜微微繃著，嘴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他低頭看著視頻最後一幀定格的那輛銀色麵包車的尾燈，然後對著屏幕里的那幾個人說："簡直找死。"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東市十月的天空灰白而遠闊。
他轉回目光來看著桌面上那份待簽的文件，沉默了一會兒才翻開，但他簽字的時候比平時重了一些，筆尖在紙面上划過一道清晰的痕跡。
麵館里午餐高峰期剛過，文靜和淇淇推門進來的時候班班正在環島後面整理調料罐，抬頭看見她們把蓋子擰緊放下來擦了擦手："你倆今天怎麼來了？"
文靜走到環島前面趴在上面看著她，聲音帶著"有好戲要開場"的興奮："班班，晚上我們一起去會所吧。大嫂說會所今晚有活動，喊我們一塊兒去。"
班班看著她們："什麼活動？"
淇淇在旁邊也湊過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剛買的奶茶："大嫂說會所今晚來了一批新面孔。"
文靜看著班班補充了一句："新面孔就是男模。"
班班正在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轉頭看著她倆："大嫂那麼高雅的人，還愛看這……"
她的話沒說完，文靜已經接上了，語氣理直氣壯的："我大嫂這叫雅俗共賞。"
她趴在環島檯面上朝班班眨了一下眼："班總，給個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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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一副"你不去我就賴在這兒不走"的表情，班班笑著嘴角彎了一下："好，不過我好像得回去換個衣服。"
「再給聞庭桉說一聲，讓他下班不要來接我。」
文靜擺了擺手："你家裡那些衣服不適合去會所，我們現在就去買。"
說完她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淇淇跟在後面回頭朝班班招了一下手。
商場裡文靜挑衣服的速度快得像是在趕場，她拎起一件黑色短褲和一件亮片背心在身前比了一下就決定了。
淇淇也選好了，工裝褲配吊帶抹胸，後背直接空了一大半。
班班站在衣架前面翻了很久，手指從一排裙擺上划過去，文靜從她身後湊過來手裡拎著一件黑色的裙子："試試這個。"
班班接過來展開一看：黑色緊身包臀短裙，抹胸款，領口低得很有存在感。
她拎著裙子在身前比了一下，猶豫地看了文靜一眼："誇張了吧？"
文靜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語氣篤定："你個子矮，就這個顯腿長，真的。而且你穿著不誇張，因為大家都這麼穿，不奇怪。"
班班又看了一眼淇淇，淇淇正低頭調整自己吊帶的肩帶，空著的那片後背在商場燈光下白得晃眼。
班班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裙子："那……我試試。"
班班從試衣間出來的時候對著鏡子轉了一圈，裙擺正好卡在大腿中段，領口露出鎖骨和肩頸的線條，黑色貼身的剪裁把腰線收得服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裸露的手臂和肩膀，又抬頭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文靜站在旁邊抱著手臂上下打量了一遍，滿意地點頭："行，鞋再配一雙細跟的，就完美了。"
淇淇已經換好了，工裝褲配吊帶抹胸，後面露了半截腰線，整個人的比例看起來又颯又利落。
班班看著淇淇，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文靜已經結完帳拎著袋子走過來："走。"
七點整三個人準時到了會所門口。
門廊的燈光調成暖金色，門口停著幾輛豪車，班班站在台階下面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才邁步走進去。
會所一樓的氣氛在七點已經起來了。
燈光壓暗，只有舞池上方幾道彩色光束掃來掃去，音樂的低音震得地板微微發顫。
二樓卡座視野好，俯視下去正好能把整個舞池和舞台收進眼底。
大嫂已經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無袖背心配包臀黑絲裙，靠在卡座的沙發里端著杯子，看見三個人的時候目光從她們身上依次掃過去，笑了一下："哎呦，這衣服都換了？"
文靜在她旁邊坐下來："那當然，要符合環境。"
班班在她旁邊坐下來，扯了扯裙擺的邊緣，包臀的設計讓她不太習慣，坐下來的時候總覺得布料太短了，腿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擺。
淇淇坐她另一邊，工裝褲配吊帶的搭配在她身上顯得利落又舒展，空著的那片後背在會所暗藍色的燈光里泛著淺淺的光。
班班偏頭看了一眼大嫂，她翹著腿坐在沙發里端著酒杯的姿態從容又鬆弛，整個人看著就是那種「我的地盤」氣場。
班班說："大嫂，你看著好有大姐頭的氣派。"
大嫂笑著朝她舉了一下杯，語氣帶著一種見慣了場面的隨性："可不就是大姐頭子，今晚帶你們三個。"
她朝樓下揚了一下下巴："開始了。"
三個人同時往樓下看去，一樓舞台的燈光已經亮起來了，十幾個高個子男生依次從後台走出來，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襯衫或白T恤，各自站定在舞台的不同位置，燈光在他們身上打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淇淇趴在二樓卡座欄杆上往下看："那麼多，今晚什麼活動？"
文靜也湊過去，兩個腦袋並排趴在欄杆上。
班班站得直一點，兩隻手撐在圍欄邊沿往下看。
大嫂的聲音從後面慢悠悠地跟上來："PK活動，選一個冠軍。"
她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幾個小遙控器："這個投票用的，選幾號按幾號就行。"
班班拿起一個遙控器看了看，上面只有數字鍵，簡單得不需要說明書。
她趴回欄杆上往下張望，目光在那排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指了一個站在左側的高個："那個好看。"
淇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又偏頭指了一下中間那個長發的："我覺得那個長發的好看。"
文靜趴在兩個人中間，目光在下掃了好幾遍，最後嘆了口氣："我覺得都好看。"
三個人的腦袋並排趴在欄杆上，手裡的遙控器被她們按得"嘀嘀"響，文靜已經按了三票投給了不同的人。
淇淇還在長發和另一個短髮之間猶豫。
班班舉著遙控器對著自己選中的那個高個又按了一次。
樓下音樂換了一首節奏更快的，舞台上的男模開始斗舞。
有人一個旋轉踩在節奏上，有人滑步繞了半圈，有人直接一個後空翻贏來一片尖叫聲。
舞池裡原本站著的人也加入了進來，跟著節奏擺動身體。
文靜直起身回頭看著大嫂："我們也下去吧！"
大嫂端著酒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樓下正熱鬧的舞池，臉上那種縱容的笑意漾開了："想去就去，別玩太瘋。"
文靜已經站起來了，一把拽上班班的手腕又拽上淇淇的手腕："走！"
會所一樓的音樂震得人耳膜發麻，舞池裡人擠著人，燈光掃過來掃過去，把每一個舞動的人影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班班站在舞池邊緣被文靜拉著往前走了兩步，她踩著那雙並不高的高跟鞋站在舞池裡，周圍全是隨著節奏晃動的人影。
她回頭看了一眼文靜，文靜已經閉著眼開始晃了，手臂舉過頭頂擺了兩下，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臥室里。
班班看了一眼淇淇，淇淇站在她旁邊也在跟著音樂輕輕動著，雖然動作不大但節奏踩得准。
班班試著動了一下肩膀，又動了一下肩膀，腳尖跟著鼓點點了一下。
文靜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下："跟著音樂擺動就好，不用想太多。"
班班閉了一下眼，讓自己跟著那個底鼓的節奏，腳踩在地板上隨著節拍輕輕點動，肩膀順著力道自然擺起來。
漸漸地她不緊張了，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燈光和周圍晃動的人影都融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音樂在推著她往前。
四樓VIP包間裡就格外的安靜，周臨正靠在沙發里低頭看手機，聞庭桉在翻一份文件，宋承遠端著杯子在看窗外的夜景。
自從聞庭桉結婚，他們的喝酒就真的成了喝酒。
門被敲了兩下推開，經理端著托盤進來續酒，把新開的酒瓶放在茶几上的時候直起身朝聞庭桉的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
目光又轉向周臨："周總，樓下今晚有活動，要不要去看看？"
周臨看著手機沒抬頭："什麼活動？"
經理的語氣帶著職業化的客氣："一樓有男模PK，客人互動挺多。文靜小姐也在。"
周臨翻手機的手頓了一下，終於抬起了眼："文靜？跟誰？"
經理點頭："跟朋友一起，我看文靜小姐玩得挺開心的。"
他順嘴又補了一句："跟朋友在舞池裡跟今晚的男模跳舞。"
周臨嘆了口氣，端起一杯酒站了起來。
宋承遠靠在沙發里看著他，嘴角彎了一個看熱鬧的弧度："趕緊去看看吧。好歹是未婚妻了，別被別的男人勾跑了。"
經理這時在旁邊接著補了一句，聲音恭敬的："宋總，淇淇小姐也在。"
宋承遠的笑容從嘴角收了一下，他坐直了身子，放下二郎腿看著經理："什麼？"
他還想再問一句，但旁邊沙發里已經空了，聞庭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起來了，他看著經理，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耽誤的乾脆："帶路。"
經理立刻側身往門口方向讓了讓："好的聞總，這邊請。"
周臨和宋承遠跟著站起來的時候對視了一眼。
周臨低聲說了一句："肯定又是文靜帶頭的。"
宋承遠沒有接話，腳步已經跟上去了。聞庭桉走在最前面，步子穩且快。
他一聽到文靜在，心裡已經有了底，文靜在的地方，趙淇淇大概率也在。趙淇淇在的地方，班班不可能不在。
她們三個人從來都是一起的。
那三個姑娘湊在一起會幹什麼他太清楚了，不需要第二層推理。
他伸手鬆了一下領口的扣子，眉頭壓著一條不深的痕，步子沿著走廊拐向通往露台的欄杆區。
來到二樓，二樓的環形露台正好能俯視整個舞池。
聞庭桉在欄杆前站定的時候目光精準地穿過樓下晃動的光影和人群，落在了那三個身影上。
文靜正閉著眼在人群中間跳得投入，淇淇在她旁邊側著身朝她的方向比了一個手勢，而班班，她穿著一條他沒見過的黑色短裙站在她們中間，發尾被汗水沾了一兩縷貼在頸側，正隨著音樂的節奏晃著肩膀，手腕舉過頭頂的時候那枚鑲滿祖母綠的手鐲在掃過的光束里反射出一片細碎的光。
聞庭桉站在二樓欄杆後面看著樓下那個跟平時判若兩人的身影，沒有動。
他身後的宋承遠和周臨也湊過來了，三個人並排站在欄杆後面看著樓下的舞池，誰都沒有先開口。
看著舞池裡三人那婀娜的身材和相當大方的著裝，三個男人臉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