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裡音樂停了，燈光從暗轉亮，舞台上的聚光燈打出一圈暖白色的光，所有人都被晃得眯了一下眼。
班班正跟著節奏擺到一半的手臂停在半空，她喘著氣把手放下來，額頭沁了一層薄薄的汗，臉頰因為跳舞而泛著粉。
三個人還沒從剛才的節奏里緩過神來，就看見一排男模從舞台側面走出來，一字排開站在她們面前。
燈亮之後看得比樓上清楚得多，每個人的眉眼身高穿著打扮都清清楚楚地鋪在面前。
文靜站在班班旁邊，從那一排人左端看到右端又從右端看回來，目光在那個穿剪裁考究西裝、領口微敞的男生臉上停了兩秒。
她的目光從最左邊那個黑襯衫的男生掃到中間那個灰西裝的，又跳到最右邊那個白襯衫的，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
她往班班身邊湊了一步，聲音雖然壓著但壓不住語氣里的興奮：「真好看，還是湊近了看比較飽眼福。」
班班的目光在那排人身上掃了一圈，說實話確實都長得不錯。
文靜伸手拍了班班的胳膊："看！第三個！那個是不是很帥！"
班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確實好看，五官精緻，身材修長，站在燈光下的姿態從容又帶著一點表演性質的笑意。
她收回目光點了點頭："還行。"
"還行？"文靜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轉頭瞪著她。
"那叫還行？那身材那臉那氣質。"她又轉頭看了一眼淇淇。
"淇淇你說。"
淇淇靠在舞台邊沿抱著手臂打量了一遍那一排人，語氣比文靜淡了許多："確實不錯，比家裡的年輕又好看。"
文靜立刻接話："那能比嗎？家裡是家裡，男模是男模，不同類型的快樂！"
班班被她這句話逗笑了，她本來沒太大興趣，但看文靜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加上淇淇在旁邊一臉"你說得對"的表情，她也就跟著放鬆下來了。
二樓卡座的圍欄後面，經理正彎著腰站在聞庭桉他們旁邊，目光從一樓舞台的方向收回來，小心翼翼的說：「三位總……要不要我去把夫人們叫上來？」
聞庭桉站在那目光沒有離開一樓的方向。
他看見燈光亮起來的時候她抬手擦了一下額頭的汗，然後偏頭跟旁邊的文靜說了句什麼，嘴角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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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視線的時候嘴角勾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縱容還是縱容過頭的玩味：「不用。」
他慢悠悠的吐了一句：「長本事了。」
經理站在旁邊沒敢接話，退後半步等著聽下一步吩咐。
舞台上主持人拿著話筒開始互動環節，邀請台下觀眾上台。
燈光在觀眾席掃了一圈，幾個年輕女孩已經舉了手。
文靜伸手拍了班班一下："班班，你去不去！"
班班嚇得往後縮了一下，兩隻手擺得像扇子："我結婚了，我不去！你去！"
文靜晃了一下她的手腕說："一起吧，人多膽子大。"
淇淇在旁邊抱著手臂沒說話，班班也沒說話。
三個人站在舞池邊緣猶豫了兩秒，文靜看見主持人朝台下伸出了手，她直接拽著班般和淇淇的胳膊往舞台上走了兩步。
班班被她拽著上了兩級台階，回頭看了一眼淇淇，淇淇也已經被拽上來了。
文靜走在最前面，挑了一個靠近舞台左側的位置站定，旁邊剛好是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第三個男模。
三個人踩上台階的時候燈光追了過來，台下有人鼓掌。
舞台正對著二樓的卡座。
文靜站定之後只顧著看邊上那個穿西裝的男生，淇淇和班班站在她旁邊有點不好意思地往台下掃了一眼。
班班抬頭的時候目光從一樓後排掃到樓梯口，然後一路往上，落在二樓卡座的圍欄旁邊。
她看見了聞庭桉。
他站在二樓卡座的圍欄前面，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黑色的頭髮打理得乾淨利落，燈光從他頭頂落下來把側臉的線條照得分明。
他旁邊站著周臨和宋承遠，周臨一手撐著圍欄一手端著酒杯，宋承遠靠在柱子上看著一樓。
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舞台上。
班班的瞳孔縮了一下，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確實是聞庭桉。
他什麼時候來的？他站了多久？他是不是看到她剛才跟男模對視了？聽到她還誇他們好看，比家裡的好看。
她腦子裡一瞬間涌過無數個念頭，最後所有念頭都塌縮成一個結論：完了。
她扭頭拉了一下淇淇的袖子，聲音壓得低又急："看二樓。"
淇淇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整個人僵了一瞬："……"
文靜還沉浸在旁邊那個西裝男生的側臉里，感覺到兩個人忽然安靜下來，順著她們的視線也抬了頭。
她看見二樓那三個人的時候嘴巴張了一下："媽呀，三個閻王。"
三個人就那樣站在舞台上仰頭看著二樓，台上的燈光照得她們無所遁形，二樓的燈光暗，但站在那兒的三個人的輪廓她們都認得一清二楚。
文靜第一個開口："跑吧。"
班班看著二樓的方向，聲音比剛才還低："現在？"
淇淇說："我們沒犯錯啊為什麼跑？"
文靜說："是沒犯錯，可是等會兒有互動環節，肢體互動，你敢當著他們的面互動？"
班班看了一眼舞台邊上那群已經開始往觀眾方向走過去的男模們，他們在拉女生上台互動，預熱氣氛。
班班果斷點頭："那下去吧。"
淇淇看著二樓圍欄上那三個人影："跑？"
班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那雙細高跟："我穿著高跟鞋。"
文靜半彎腰把手伸到她腳邊："抬起腳，脫了，我給你拎著。"
班班抬起一隻腳扶著淇淇的肩膀把鞋脫下來，文靜接過去拎在手裡，班班又脫了另一隻。
她的腳踩在舞台溫熱的木地板上，腳趾微微蜷了一下。
她正準備轉身從舞台側面的台階下去的時候餘光掃到二樓圍欄旁邊的那個身影動了一下。
聞庭桉正沿著圍欄往樓梯口的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穩穩的，手還插在口袋裡，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向她這個方向。
在班班抬腳時，他就知道她們打算跑。
班班看見他往下走的姿勢，心跳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媽呀，來了！快跑！"
她顧不上別的了，捂著胸口赤腳踩在舞台上往側面的台階衝過去。
文靜和淇淇跟在她後面，三個人像三隻受了驚的兔子順著舞台邊沿跑下去，穿過一樓人群朝大門方向跑。
主持人拿著話筒正準備介紹互動環節，看見舞台上剛上去的三個姑娘忽然轉身跑了，愣了一下，喊了一句："別走！還沒開始呢！"
三個人頭也不回，推開旋轉門沖了出去。
外面的風迎面撲過來的時候班班的腳踩在台階上被涼得縮了一下，但她沒停，赤腳跑到台階下面才站住。
文靜跟在她後面把高跟鞋遞過去，彎著腰喘氣："你、你跑得還挺快。"
班班接過鞋扶著路邊的燈柱一隻一隻穿上，呼吸也沒緩下來："我、我就說我不上去。"
淇淇跟在最後面出來，回頭看了一眼會所大門的方向，把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他們出來了。"
班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聞庭桉推開旋轉門走出來，黑色大衣的衣擺被夜風吹起一角，周臨和宋承遠跟在後面。
三個人站在會所門口的台階上，燈光從他們背後透出來把影子拉得長長的。
聞庭桉的目光從台階下面掃過去，落在那三個並排站著、腳邊還放著一雙高跟鞋正在往腳上套的人影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兒看著，嘴角彎著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周臨靠在左邊門柱上抱著手臂看著文靜，宋承遠雙手插兜看著淇淇，三個人就那樣一字排開地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瞧著下面那三個剛從他們的視線里逃跑的人。
班班把第二隻鞋的系帶扣好站直了，仰頭對上聞庭桉的目光。
他沒動，就那樣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走過去。
班班站在原地跟他對視了兩秒，然後低下頭，又抬起來，朝他邁了一步。
淇淇跟上來邁了一步，文靜猶豫了一拍也跟著邁了一步。
三個人站在台階下面仰著頭，架勢擺得很足。
文靜先開口了，她看著周臨那張臉，語氣先發制人：「你在這幹嘛？」
周臨低頭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我在這看你闖禍。」
文靜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叉在腰上：「我闖什麼禍了？」
周臨從門柱上直起身來，雙手也插回褲袋裡，偏了一下頭看著她：「你帶她倆來的吧？」
他的目光從文靜臉上移到班班又移到淇淇，最後落回文靜身上。
文靜張了張嘴還沒接上話，班班在旁邊先開口了，聲音清亮又穩當，仰著臉看著台階上的人：「是大嫂帶我們來的。」
淇淇立刻跟著點頭，語氣認真：「是的，我們跟大嫂一起來的。」
文靜聽到這句話像是被提醒了一樣，轉頭看著周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班班和淇淇：「周臨聽到沒？不要什麼事都是我。」
周臨站在台階上看著她叉著腰仰著臉的樣子，沒有立刻說話。
他當然知道大嫂高韞確實有可能帶她們來，這家會所高家占大股，高韞帶幾個小姑娘來見識一下也說得過去。
但他看著文靜那張臉，她每次闖禍之後都是這副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下巴抬得高高的，語氣理直氣壯得像是整條街都欠她一個道歉。
他認識她二十幾年了，從她四歲推開他家衛生間門的那天起就知道她這套把戲。
他沒有接話，只是靠在門柱上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你繼續說我在聽"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