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庭桉走下台階的時候步子不快,皮鞋踩在會所門口的石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班班仰著頭看著他一步步走下來,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大概會冷著臉說她兩句,或者直接拉著她走。
她甚至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要怎麼反駁他「你不該來這種地方」之類的話。
可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之後沒說話,只是皺著眉低頭看著她身上那件黑色包臀抹胸短裙。
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她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抹胸的領口卡在胸口上方,裙擺堪堪遮住大腿中段。
會所里的女人都這樣穿,他以前不覺得有什麼,可是看見自己妻子穿,他卻很不適應。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抬手把身上的深灰色薄大衣脫下來,抖開披在她肩上。
大衣的肩線落下來蓋住了她裸露的肩膀和鎖骨,整個人被裹進了一層帶著他體溫的布料里。
他低頭看著她被大衣裹住的模樣,語氣努力壓抑著的不悅:「穿的什麼玩意?」
班班裹著他的大衣仰頭看他,大衣下擺拖到腳踝,她的手從袖口裡伸出來只露出指尖。
她不太服氣地拽了拽領口:「怎麼了?多好看。」
旁邊文靜和淇淇看著這個架勢,文靜拽了一下淇淇的袖子,兩個人悄沒聲地往後退了兩步然後迅速轉身朝停車場的方向溜了。
聞庭桉沒有管她們,低頭看著班班:「彎腰都走光了。」
班班低頭往下拽了拽裙擺,裙擺是彈力布料,拽下去又彈回來。
她仰著臉看著他,一臉的不服氣:「哪有,不要騙我。」
聞庭桉看著她仰著臉較真的模樣,伸手把她肩上快要滑落的大衣又攏了一下:「不信你回家對著鏡子看看。」
班班把大衣裹緊了一些,下巴微微抬著:「看看就看看。」
聞庭桉沒有再跟她爭,轉身看了一眼站在台階上的周臨和宋承遠,朝他們的方向點了一下頭說了聲「走了」,然後握住班班的手腕帶著她朝停車場的方向走。
班班被他牽著跟在後面,她穿著高跟鞋,踩在路面上有點不穩。
他走在前面的步子放慢了一些,她跟著他的節奏走了一段路,車子停在路邊,他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她坐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座坐下。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主路之後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班班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大衣還裹在身上沒脫。
聞庭桉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面,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剛剛跑什麼?」
班班轉過頭看著他:「我怎麼知道,看見你莫名的嚇到了。」
聞庭桉偏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看路,嘴角彎了一下:「你還怕我?」
班班點頭,語氣裡帶著控訴:「嗯,這下知道自己平日裡有多凶了吧?給我嚇的都成條件反射了。」
她說完又加了一句:「聞庭桉,你知錯了嗎?」
他開著車笑了一聲,小東西挺會倒打一耙:「怎麼還成我錯了。」
班班坐直了身子,大衣滑下來一截她拉了一下:「不然呢?我又沒錯。」
聞庭桉順勢換了話題:「下次不要穿成這樣,成何體統。」
「怎麼就叫成何體統了?大家都這樣穿。」
聞庭桉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帶著不容商量:「你不准這樣穿。」
班班轉過臉氣鼓鼓地靠在椅背上:「為什麼?」
他咬了咬牙,把要說的話咽回去了,然後再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也軟了一些:「你是大家閨秀。」
班班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了出來。
「誰規定大家閨秀不能穿?」
聞庭桉被她笑得心裡軟了一塊,但面上還繃著,語氣依舊維持著不容商量的認真:「我規定的,下次再穿,罰你三天不准出門。」
「包括去麵館。」
班班聽懂了他那個「三天不准出門」的意思,嘴角的笑收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沒再回嘴,轉頭把臉轉向車窗的方向。
但她放在大衣口袋裡的手指悄悄攥了一下又鬆開了,耳朵尖紅了。
聞庭桉從餘光里看見她安靜下來的側臉,嘴角彎了一下又壓平了。
車駛進院門的時候班班裹著他的大衣靠在副駕駛上,大衣的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停好車繞到她那邊拉開車門,她解開安全帶的時候大衣從肩頭滑下來一截,露出裡面那件黑色短裙的抹胸領口。
他的目光在那片露出來的皮膚上停了一瞬,然後彎腰一把將她從座位上撈起來,橫抱在懷裡。
班班輕呼了一聲摟住他的脖子,大衣被他抱她的時候帶得滑落在座椅上。
他抱著她快步穿過院子推開門,踩上樓梯往臥室走。
房門被他用腳背踢開又砰地關上,她被他放下來的時候腳還沒站穩,後背抵著床沿。
「嘶」的一聲從黑暗中傳出來。
那件黑色抹胸短裙被他從領口往下扯了一下,彈力的布料承受不住那股力道,從胸口的位置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整件裙子從他手裡滑落到地上,成了一塊不規則的黑色軟布。
班班低頭看著地上那件只穿過一次就被報廢的裙子,又抬頭看著他:「你你你——太野蠻了。」
聞庭桉站在她面前把手裡那塊碎布鬆開讓它落在地板上,低頭看著她,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也啞了一度:「我已經忍一路了,已經夠文明了。」
聞庭桉把她放在床上的時候她整個人還在懵,後背陷進被子裡,抬頭看著他俯身撐在她上方的臉。
他沒急著動,就這麼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泛紅的臉頰移到她微微張著的嘴唇,又移到她鎖骨下方。
班班被他看得心虛,伸手想遮一遮,手指剛碰到胸口就被他握住了手腕按在枕頭上。
「你撕我衣服幹嘛?」她瞪著他,聲音裡帶著虛張聲勢的凶。
聞庭桉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你不是說好看嗎?我看看哪裡好看。」
「聞庭桉你……」她的話沒說完,他已經低下頭把嘴唇貼上了她鎖骨下方那片露出來的皮膚。
她的話音卡在喉嚨里,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又鬆開。
她偏過臉不看他:「那你現在是在幹嘛?」
「算帳。」他說。
班班愣了一下:「算什麼帳?」
「今天你穿這條裙子去看男模的帳。」他低頭湊近她耳邊,聲音帶著一點壓著的熱氣和微微發緊的啞。
「跳舞的帳,上台的帳,還有……」
他頓了一下:「逃跑的帳。」
她被他一樣一樣數出來,耳朵尖紅了一路:「那我不是回來了嘛。」
「回來了也晚了。」他的嘴唇落在她耳垂上輕輕含了一下,她整個人縮了一下,手腕在他掌心裡掙了一下沒掙開。
「聞庭桉。」她喊他的名字,聲音軟下來了。
「嗯。」
「你脫我衣服,你自己怎麼不脫。」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把臉偏開了,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他低頭看著她偏過去的側臉和紅透了的耳尖,嘴角彎了一下,然後直起身來單手解了自己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解到腰際,脫下來丟在了床尾。
她偷偷偏回來看了一眼又飛快轉回去了。
他重新俯下身來的時候她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往他懷裡貼了一下。
他低頭吻住她的時候她的手指穿過他後腦勺的短髮,指尖按著他的頭皮輕輕蹭了一下。他整個人頓了一拍。
「你故意的。」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班班在他嘴唇下面彎了嘴角:「你猜。」
她的發圈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長發散在枕頭上隨著動作晃著。他的襯衫丟在床尾無人理會,皮帶扣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輕響。
窗外的東市深夜安靜極了,臥室里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和偶爾低低的說話聲。
她後來推著他的肩膀說「你輕點」,他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濕漉漉的睫毛,嘴唇貼著她的額角停了一會兒才繼續。
最後他摟著她躺下來的時候她的額頭沁著一層薄汗,臉頰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從急促慢慢平下來。
她的一條腿還搭在他的腿上沒有收回去,手臂環著他的腰,手指在他後背上慢慢畫著圈。
他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肩膀,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
「累不累?」
她在他胸口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你明天給我買條新的。」
「好。」
「跟這條一模一樣的。」
「不買。」他說得乾脆。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來瞪他:「為什麼?」
「不准再穿。」她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表情,張嘴想反駁又咽回去了,重新趴回他胸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小聲說:「那你撕了你要賠。」
他低頭看著她那顆埋在他胸口的腦袋,手在她後背輕輕拍著:「賠,明天帶你去買。」
她這才滿意地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了眼。
宋承遠車裡,淇淇把副駕駛的座椅放低了一些,車裡的暖氣開得足,她穿著那件露背的吊帶抹胸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
宋承遠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把搭在后座的外套拿過來遞給她:「披著。」
淇淇接過來蓋在腿上,沒有披。
他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車子拐上主路之後他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想管又不敢管太緊的謹慎:「你一個老師,穿成這樣……合適嗎?」
淇淇偏頭看著他,語氣不緊不慢的:「怎麼不合適了?老師怎麼了,老師就不能穿衣自由?」
宋承遠握著方向盤:「不是說不能穿。就是不要太暴露。」
淇淇直起身來看著他,目光帶著一種「你可真敢說」的銳利:「真是搞笑。我穿就漏,那你以前會所里那些女人不是比這更漏?你怎麼不說?」
宋承遠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立刻閉嘴了。
他知道淇淇要是算起舊帳來他今晚大概不用睡了。
他清了清嗓子,換了話題:「你這樣回去,叔叔阿姨不說你?」
淇淇一聽這話氣勢矮了一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又看了看車窗外面熟悉的方向,離她家越來越近了。
她爸要是看見她穿成這樣回去,能把她說教到明天早上。
她想了想,轉頭看著宋承遠:「去你那裡。」
宋承遠偏頭看了她一眼,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緊了一下,但面上表情控制得很穩:「跟我回去?」
淇淇點頭:「嗯。」
他抿了一下嘴唇把嘴角那點彎起來的弧度壓平了,聲音平淡:「好吧,我跟叔叔打個電話。」
他把車靠邊停了一下,摸出手機翻了個號碼撥出去,聲音客氣地對著電話那頭說:「阿姨,淇淇今晚在我這邊住,明天早上我送她回去。嗯,好,您早點休息。」
電話掛完之後他腳下的油門明顯踩得比剛才深了一些,車子提速的推背感讓淇淇偏頭看了他一眼。
她看著他側臉上那個壓不住的嘴角,自己也低頭笑了一下,沒有拆穿他。
周臨的車裡,文靜坐在副駕駛上抱著手臂看著窗外。
周臨開著車瞥了她一眼,終於沒忍住開了口:「是你邀的她倆來的會所吧?」
文靜看著他,語氣理直氣壯的:「怎麼了,我邀的。」
周臨握著方向盤嘆了口氣:「姑奶奶,你能不能消停一下。」
文靜手臂抱得更緊了一些,側過身看著他:「怎麼了?我們不能來嗎?就你們可以來?」
周臨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看路,耐著性子說:「可以來。開個包間安安靜靜消費一下不行嗎?你看看你幹的好事,拉著她們上台,還直勾勾地看著那些男人。」
文靜把手臂放下來擱在膝蓋上,語氣一點沒弱:「上台怎麼了?看男人怎麼了?你們以前不也看女人?」
周臨被她堵了一下:「那不一樣。」
文靜說:「都一樣。」
周臨說:「能不要犟嗎?」
文靜說:「就犟。」
周臨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模樣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後憋出一句:「說不過你。真說不過。」
文靜轉回去看著窗外,臉上的笑意沒散。
周臨抿著嘴盯著前方的路看了兩秒,然後抬手撓了一下後腦勺,認輸了:「哎呀,算了,不管了。回家。」
文靜靠回椅背里,聲音不大但清晰:「你早閉嘴都到家了。」
周臨偏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認識她二十幾年,從小就爭不過她那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