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班懷孕的消息傳到南方的時候,班若正在公司開會。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聞庭桉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然後她當場合上筆記本跟助理說「訂明天最早飛東市的機票」。
第二天中午她就拖著行李箱站在了東市機場到達口,周叔去接的機。
她到的時候班班正盤腿坐在客廳沙發上抱著一碗車厘子吃,電視開著但她沒在看,花花趴在她腳邊打瞌睡。
玄關傳來聲音,她抬頭看見班若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的碗差點翻了,她從沙發上跳下來光著腳跑過去:「姐!你怎麼來了!」
班若放下行李箱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她,先看她的臉又看她的肚子又看她的腳,然後開口:「我妹妹懷孕了,我能不來嗎?」
她扶著班班的胳膊把她帶回沙發上坐下來,自己也坐在旁邊,目光落在她小腹的位置:「幾個月了?」
班班把碗放在茶几上:「快兩個月了,也才發現的。」
班若點了點頭:「孕吐厲害嗎?」
班班靠進沙發里:「最近好多了,就是早上起來會噁心一陣,過了那陣就好了。」
班若皺了一下眉:「那要少吃多餐,別餓著。餓著更容易吐。」
她說著彎腰從行李箱側面摸出一個保溫盒放在茶几上打開蓋子,雞湯濃郁的香氣瞬間飄出來,整個客廳都是暖融融的。
班班低頭聞了一下那個味道,眼眶忽然熱了:「爸燉的?」
班若把勺子遞給她:「爸讓我帶給你的,他燉了一天,讓我一定要看著你喝完。」
班班接過保溫盒低頭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從舌尖滑進胃裡,是家裡那個砂鍋才燉得出來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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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著勺子的手停了一下:「爸怎麼不自己來……」
班若靠在沙發上看著她:「爸本來想來的,但最近腿不太好走不開。等過段時間好點了就過來看你。」
班班抬眼:「爸腿怎麼了?」
班若嘆口氣說:「痛風,老毛病了,前陣子應酬酒喝多了又犯了。」
班班低頭又喝了一口雞湯,鼻子酸酸的:「你跟爸說,我挺好的,讓他別擔心。」
班若看著她低頭喝湯的樣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我們家般般長大了,都要當媽媽了。」
班班從碗裡抬起頭看著她:「姐,你什麼時候結婚啊?」
班若笑了一下:「不急,等你生完再說。」
班班舀了一勺湯遞到嘴邊又停下來:「那你得抓緊了。許昭哥都等了那麼久了。」
班若被她這句話逗笑了:「行,我努力。」
班若在東市待了三天。她每天陪班班去麵館看一會兒,又陪她去商場挑了幾件寬鬆的孕婦裝,還去了一趟班班之前說要去東大開分店的那間鋪子轉了轉。
臨走那天她把聞庭桉叫到院子裡單獨說了一會兒話。
她站在院牆邊上看著他走過來,等他站定了才開口:「聞庭桉,我妹妹從小沒吃過什麼苦。她嫁給你之後我聽說她哭過好幾次。」
聞庭桉站在她面前沒有接話,臉色平靜。
班若看著他:「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了。但她現在懷了你的孩子,你要是再讓她受委屈,我就帶她回江市。」
她的話停在那裡,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聞庭桉看著她:「不會。」
班若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點了點頭:「我信你一次。」
她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對了,她小時候最愛吃桂花糕。你讓人去南邊買點回來,她孕吐的時候吃這個能壓一壓。」
聞庭桉點了一下頭:「好,我記住了。」
班若走後當天下午聞庭桉就讓李成去辦這件事。
李成打了三個電話才問到一家東市做南方點心的老店,那邊聽說要新鮮的桂花糕從南方運過來,說最快也要第二天。
第二天晚上一盒精緻的桂花糕準時擺在了班班面前。
班班正窩在沙發上看著一檔美食節目,低頭看見茶几上那隻熟悉的油紙包裝盒,愣了一下:「你從哪買的?」
聞庭桉在她旁邊坐下來:「你姐說的,說你孕吐的時候吃這個好。」
班班拆開油紙拿出一塊咬了一口,桂花清甜的香氣在嘴裡化開,是她從小吃慣的那個味道。
她眼睛彎起來:「好吃。」
聞庭桉看著她嘴角彎起來的樣子,親了她一下:「以後每天給你買。」
班班搖頭:「那多浪費錢……」
他的手指從她耳側收回來搭在沙發背上,聲音平穩:「給你花錢,不浪費。」
這天晚上兩個人躺在床上,聞庭桉側身躺在她旁邊,一隻手輕輕覆在她小腹上。
掌心貼著她溫熱的皮膚,隔著睡衣的布料一動不動。
他什麼都沒說,就那麼安靜地放著。
班班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小聲開口:「你幹嘛呢?」
他閉著眼沒動:「感受一下。」
班班被他認真的語氣逗得彎了嘴角:「才兩個月,什麼都感受不到。」
他說:「那也想感受。」
班班翻了個身面朝他,把他的手從肚子上拿起來放在自己腰側,然後靠進他懷裡仰頭看著他:「聞庭桉。」
他低眼看著她:「嗯?」
她問:「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他想了想:「女孩。」
班班問:「為什麼?」
他說:「像你,可愛。」
班班想了想又說:「那要是男孩呢?」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慢慢摩挲了一下:「也行,我教他騎馬,打球。」
班班追問:「那你到底喜歡哪個?」
他低頭看著她仰起來的、帶著滿臉認真的追問,語氣篤定:「都喜歡,只要是你生的。」
班班被他這句話說得臉一紅,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地傳上來:「你最近怎麼這麼會說話……」
他低下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嘴唇貼著她頭髮輕輕動了一下:「不是會說話,是心裡話。」
班班在他懷裡蹭了蹭,安靜了一會兒,又悶悶地開口:「聞庭桉。」
他說:「嗯?」
班班說:「謝謝你。」
他問:「謝我什麼?」
她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看著他:「謝謝你讓我當媽媽。」
淇淇和文靜知道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十天後。
那天兩個人約著去麵館吃麵,進門坐了會問:「張師傅,班班呢?怎麼沒看見她?」
張師傅在明廚後面撈麵的時候順嘴說了一句:「夫人這幾天都不來了,說是懷孕了這幾天不舒服,在家休息」。
文靜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愣了兩秒,淇淇握著茶杯的手也停住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站起來拎著包往外走。張師傅在後面喊「面還沒吃呢」,沒人理他。
別墅的門鈴被按得又急又響,班班正坐在客廳地毯上跟花花玩,姜嫂去開門的時候文靜和淇淇幾乎同時擠進來。
文靜換鞋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幾步走到客廳站定。
班班很意外說:「你們怎麼來了?」
兩人看著班班坐在那裡沖她們笑的樣子,走過去一左一右的盯著她肚子,伸手朝她肚子指了指:「這裡有個寶寶?」
班班正把一顆草莓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下巴微微抬著帶著一種沒藏住的驕傲:「嗯,有個寶寶。」
淇淇扶著她的手臂讓她從地毯上起來坐到沙發上,自己也坐在旁邊,表情里還帶著沒完全消化的吃驚:「怎麼就懷孕了?之前都沒聽你說過要備孕。」
班班坐好了把靠枕摟在懷裡:「我哪知道,就是突然有了。」
文靜在她另一邊坐下來,視線還落在她肚子上:「那你要好好休息,去東大開分店的事先緩緩,等寶寶生了再從長計議。」
淇淇點頭附和。
文靜又問:「男孩女孩啊?」
班班搖頭:「不知道,還太小。」
淇淇從包里摸出手機看了看日曆:「懷孕了都不告訴我們,還是我們去麵館張師傅告訴我們的。」
班班臉上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打算過了三個月再跟你們說的。」
文靜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沙發背上:「生個女孩吧,肯定好看。」
淇淇點頭:「是的,先生個女孩給我們玩。」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聞庭桉從二樓走下來,聽見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腳步沒有停,走到客廳和沙發的交界處站定,目光從文靜和淇淇臉上掃過去:「要玩自己生。我聞庭桉的女兒又不是玩具。」
文靜抬頭看著他,切了一聲:「不玩就不玩,自己生就自己生。」
她湊到班班耳邊壓著聲音說:「班班,你老公真小氣。你可不能小氣,生下來給我和淇淇玩。」
班班捂著嘴笑了:「放心,生完你們先抱回去養。」
淇淇立刻接上了:「一言為定啊,我們家有阿姨,也會帶孩子。」
文靜也點頭:「我們家也有,到時候輪流。」
聞庭桉站在她們身後聽著這段對話,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沉。
她們難道覺得孩子生下來就是拿來玩的?他搖了搖頭沒再說話轉身去了書房。
淇淇和文靜陪著班班聊了好久。
臨走的時候淇淇拉著班班的手說:「東大那邊我幫你問問位置能不能先租下來,那邊我熟。」
班班點頭:「好,那謝謝你了。」
文靜在旁邊補了一句:「都懷孕了就別老想著去東大開麵館了,先顧著身體。你家聞庭桉應該暫時也不讓你開分店了。」
班班應了一聲:「確實,讓我先暫停,生了寶寶再說。」
她剛說完這句話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東大。麵館。懷孕。聞庭桉。
這幾個詞在她腦子裡撞了一下然後迅速排成了一條線。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把她扛上樓說「干正事」,想起那段時間他每天雷打不動地把她從客廳扛回臥室,想起他說「中年危機」,想起他說「年紀大了受不了對比」。
她當時還以為他是受了刺激。
她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
淇淇和文靜正準備穿外套走,看見她忽然站起來有點疑惑:「班班,怎麼了?」
班班朝她們擺了擺手:「我不送你們了,我有事。」
說完她轉身從沙發上站起來朝樓梯走去,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嘴裡喊著:「聞庭桉,你出來。」
書房裡的聞庭桉正坐在桌後面翻一份文件,聽見她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的時候手裡的筆停住了。
她的語氣不對,怒氣沖沖的。
他起身推開書房的門走出來,正好看見她站在走廊里,雙手叉著腰,臉頰因為走路太快泛著一層粉紅,眼睛瞪得圓圓的。
他看著她那個架勢,心裡咯噔了一下,但面上還是穩的:「怎麼了?」
班班站在走廊里看著他,喘了一口氣然後抬起手指著他:「聞庭桉,你老實交代。」
他靠在書房門框上看著她:「交代什麼?」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他面前仰著頭:「我懷孕,是不是你故意的?」
走廊里很安靜,聞庭桉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和直勾勾的眼睛,嘴角動了一下又壓平了。他沒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