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清平坊的青石板還浸著夜露，涼絲絲的。
往常這個時辰，街上只有掃街的差役和趕早的貨郎，連雞鳴都懶懶散散。
可今日不一樣，老柳樹下的小攤位置，已經零零散散站了好些人。
有挎菜籃的婦人，有扛扁擔準備出城的苦力，有穿短褐的店傢伙計，還有兩個穿青衫的書生。
手裡攥著銅錢，踮著腳往街口望，他們都是昨日吃過、或是沒搶到的。
一籠小籠包下肚，那股子鮮香勾了人一整夜。
翻來覆去地想，索性天不亮就過來守著，生怕晚一步又搶不到。
「張嬸子，你也來了？」
「可不是嘛！昨日給我家男人帶了半籠，他吃了直說香，天不亮就催我過來排隊。」
「嗨，我家娃也是，鬧了一晚上要吃『白包子』，三文錢是貴了點，可架不住孩子饞啊。」
兩個婦人嘮著嗑，旁邊的壯漢插了句嘴，嗓門洪亮。
「貴是貴點，可值當！俺活了三十多年，從沒吃過這麼鮮的東西！今日說什麼也要吃兩籠，過足癮！大不了後面努點力，多掙點錢就是了！」
眾人鬨笑，都跟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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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有人喊了一聲：「來了！小郎君來了！」
所有人都抬頭往街口看。
晨光里，少年慢悠悠走過來，肩上扛著案板，手裡拎著竹籠。
步子不緊不慢，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鼻尖還沾了點白麵粉，想來是出門前揉面蹭上的。
許願到了地方，放下東西，不急不慌地支桌子、擺案板。
【嗯？一夜之間就有忠實粉絲啦？】
【我看這架勢，你準備的貨怕是不大夠奧。】
許願一邊擦案板一邊在心裡笑。
「說明東西好吃，老百姓嘴刁著呢，不好吃誰起大早來蹲。」
「貨不夠的話不是還有你嘛。」
【少來，還想薅我羊毛？不過昨天那個漂亮的小娘子咋還沒來呢？】
他沒急著包包子，先取了麵團出來醒著，昨日剩下的麵團經過一夜低溫醒發，狀態正好。
他按老規矩，三揉三醒，揉一遍醒一刻。
揉得麵團細膩瑩潤，像塊上好的羊脂玉，捏一下彈三下，筋道十足。
圍觀的人看得目不轉睛。
「你們看這揉面的手法，看著就舒服。」
「可不是嘛，軟乎乎的，跟雲朵似的。」
揉好面，調餡料。
今日他特意在餡里加了一點點細碎的薑末，提鮮祛腥。
不細品嘗不出來，卻能讓肉香更醇。
還是順著一個方向攪，攪到肉餡抱團，黏得能掛在筷子上，鮮香味一層一層往外透。
跟著就是擀皮、包制，他指尖翻飛，麵皮一張張轉出來，薄得透光，卻韌得很。
捏褶、收口，一隻只小籠包整齊碼進蒸籠，圓滾滾，白胖胖，像排著隊的小胖娃娃。
人群里讚嘆聲就沒斷過。
【哎，說曹操曹操到。】
【那位傲嬌小娘子又來了，看樣子也是掐著點來的。】
許願不用抬頭，精神念力早就掃到了。
街那頭，玄色勁裝的少女快步走著，身後跟著侍女。
今日她換了深棕色皮靴，身形挺拔利落，步履間自帶少女張揚鮮活的氣場，英氣逼人。
她顯然是特意趕早來的，眉眼間還有點沒睡醒的慵懶。
可眼神亮得很，直奔小攤而來，人群自動給她讓開一條路。
少女走到最前頭，看著案板前低頭包包子的少年，揚了揚下巴。
語氣還是慣常的驕橫：「喂，給我留兩籠。」
語氣理所當然，像是誰都該給她讓路似的。
旁邊排隊的百姓都沒吭聲，都預設了這位貴人的特權。
許願卻沒抬頭，指尖捏著褶子，語速不緊不慢。
「姑娘，排隊，街坊們天不亮就來守著了，都在等。」
「做生意講先來後到，插隊不賣。」
這話一出，全場都靜了，所有人都傻了，這少年瘋了？敢這麼跟這位貴人說話？
少女也愣了。
她長這麼大，走到哪兒不是眾星捧月？
別說買個吃食，就算要天上的星星，都有人想法子給她摘。
區區一個擺攤的，居然敢讓她排隊？
她睜大眼睛，上前半步，明艷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你讓我排隊？你知道我是誰嗎？」
許願這才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神色坦蕩自然。
笑了笑，語氣坦蕩：「不管姑娘是誰，來我這兒買包子，就得按規矩來。」
「想吃，就等等；不想等，就請便。」
語氣不硬，卻沒半點商量的餘地。
少女盯著他看了半晌，換作旁人，她早就發作了。
可眼前這少年，眼神乾淨，語氣平和，沒有半分諂媚，也沒有半分挑釁，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偏偏是這份坦蕩，讓她生不起氣來，相反，她覺得……更有意思了。
她哼了一聲，卻真的往隊尾一站，抱著胳膊，乖乖排起了隊。
「排就排。」她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帶著點不服氣的嬌憨，「我倒要看看，今天你這包子值不值得我等。」
身後的侍女臉都白了，連忙上前想勸，被她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排隊的百姓們面面相覷，都覺得這事兒新鮮。
貴不可言的小娘子，居然真的聽一個擺攤少年的話，排隊了？
這少年，到底是什麼來頭？
許願沒理會眾人的心思，手上不停，一籠籠包子碼好，上鍋蒸。
時辰到，掀籠蓋。
白汽裹著鮮香湧出來，比昨日更濃，更醇。
「出鍋了！」
人群瞬間熱鬧起來。
「我要一籠！」
「兩籠！我帶回去給家裡人嘗嘗！」
「都有，都有！」
許願手腳麻利，遞籠、收錢，分毫不差。
輪到少女了，接過兩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也顧不得燙，站在路邊就吃了起來，一口下去，湯汁鮮香，比昨日更有層次。
「嗯！好次！」
她眯起眼睛，滿臉滿足，方才那點不服氣早就煙消雲散了。
好吃，太好吃了。
別說排隊，就算讓她等一個時辰，她也願意。
街邊的百姓吃得更是盡興，蹲的蹲，站的站。
個個吃得額頭冒汗，讚不絕口。
「鮮！太鮮了！這麵皮軟乎乎的，肉餡嫩得能出水！」
「一口下去滿嘴都是湯，燙得直吸氣也捨不得吐！」
「三文錢花得值！太值了！」
整條清平坊，都浸在小籠包的鮮香里，晨風吹過，帶著煙火氣，帶著人間味。
許願站在蒸籠後面，指尖沾著點麵粉，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體內，恆星級念力靜靜鋪開，感知著整條街的煙火喧囂，安穩又踏實。
他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人群，看著不遠處吃得眉眼彎彎的明艷少女，心裡鬆快得很，這長安的煙火日子，才剛剛開始呢。
他只當是尋常的一日擺攤，卻沒料到，少女眼底的好奇，已經像種子發了芽。
我誓要挖開他藏著的所有秘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