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跟在李昭衣身後的是李麗質，相比之下步子要穩得多。
只見她一身月白襦裙，外罩件素紗披風，行走間身姿窈窕，裙擺微動，像株隨風輕擺的蘭草。
她走到近前，微微屈膝行了個半禮，語氣溫婉：「許小郎君安好。」
這位姑娘倒是禮貌，頗有大家閨秀的風采。
許願掃了一眼，輕輕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手上不停，把蒸籠一個個擺好：「今天有新品，筍丁鮮蝦小籠包，五文一籠，每日限量二十籠，要嘗嘗嗎？」
「新品！」李昭衣眼睛瞬間亮了，拍著手道，「要！我要兩籠！不對，二十籠我全包了！」
她說得豪氣的很，反正她貴為公主，這點錢根本不放在眼裡。
可許願卻頭都沒抬，淡淡道：「每人限購兩籠，多了不賣。後面還有街坊等著，總不能讓別人白跑一趟。」
「啊？還限購啊？」李昭衣噘起嘴，有點不樂意，可看著許願認真的側臉，又把反駁的話咽了回去，跺了跺腳，「兩籠就兩籠！小氣鬼！」
旁邊的李麗質忍不住掩唇輕笑，眼底漾著淺淺的暖意。
她這妹妹素來驕縱，想要什麼沒有？在宮裡更是橫行無忌，偏偏在這位許小郎君面前，次次吃癟不說，還主動湊上去，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排隊的街坊們聽見有新品，也都議論紛紛，五文一籠確實不便宜，可聞著昨天的豬肉餡都香得不行，鮮蝦筍丁的，那還了得？
不少人都咬咬牙，打算買一籠嘗嘗鮮，大不了後面多去干點活兒！
許願沒理會眾人的議論，取出醒好的麵團，開始揉面。
有了鮮度MAX的buff，麵團比往日更瑩潤，帶著淡淡的麥香，手感軟彈得恰到好處。
他揉面的動作依舊行雲流水，三揉三醒，分劑擀皮，薄皮透亮，擱在指尖軟乎乎的。
調餡更是講究，系統給的蝦仁都是去殼去線的上等河蝦仁，顆顆飽滿彈牙。
筍丁是江南早春的鮮筍，脆嫩無渣，混著三分肥七分瘦的豬肉餡，只撒一點點鹽提味，不加多餘調料，吃的就是一個原汁原味。
舀一勺餡料擱在皮上，能看見粉色的蝦仁丁和嫩白的筍丁，許願指尖翻飛，十六道褶子捏得齊整，收口一擰，一隻只小籠包穩穩立在籠里，比普通的豬肉包更顯瑩潤剔透，看著就誘人。
「乖乖，這包子看著就不一樣，還能看見裡面的蝦仁呢！」
「五文錢，值了！光這賣相就值！」
圍觀的百姓嘖嘖稱奇，隊伍排得更長了。
李昭衣和李麗質站在最前面，眼巴巴看著蒸籠上鍋，等著第一籠出鍋。
兩刻鐘轉瞬即過。
許願指尖搭了搭籠蓋，溫度剛好，抬手掀開。
「呼——」
白汽湧出來，帶著一股不同於往日的鮮香。
不是之前的純肉的醇厚，而是混著蝦仁的鮮甜、筍丁的清鮮，層層疊疊，順著晨霧飄出去，整條街都浸在這鮮氣里。
籠里的小籠包個個瑩白透亮，薄皮之下隱約透出淡粉的蝦仁色澤，輕輕一晃，湯汁在裡面晃動，比豬肉包更顯靈動。
「鮮蝦筍丁包，第一批出鍋。」許願聲音清亮，拿起筷子，先夾了兩籠遞到李昭衣面前，「你的兩籠，小心燙。」
李昭衣早就等不及了，接過蒸籠，也顧不得燙，捏起一隻就往嘴邊送。
輕輕咬破一點皮，鮮美的湯汁瞬間湧進口中，帶著蝦仁的甜、筍丁的脆、肉餡的香，層次豐富得讓人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唔——！」她眼睛猛地睜大，連連點頭，話都說不出來，只顧著埋頭吃。
旁邊的李麗質也捏起一隻，小口咬開，湯汁鮮而不腥，筍丁脆爽，蝦仁彈牙，麵皮軟韌，一口下去，從舌尖鮮到胃裡。
她素來胃口淺，春日裡更是沒什麼食慾，可這一口下去，竟覺得胃口都開了。
她慢慢吃著，眉眼彎彎，鬢邊一縷碎發垂下來，落在白皙的脖頸上，線條柔和得像幅畫。
許願無意間抬眼瞥見，也愣了一瞬，隨即收回目光，繼續招呼後面的客人。
就在這時，街那頭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鐵器碰撞的聲響。
「讓開讓開！京兆府辦案！閒雜人等閃開！」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紛紛回頭望去。
只見五個穿皂衣、挎腰刀的差役大步走過來，為首的捕頭滿臉橫肉，神色凶戾，目光掃過人群，徑直落在小攤後面的許願身上。
他抬手一指，厲聲喝道：
「你就是許願？！涉嫌當街行兇、施用妖術害人性命！跟我們回京兆府走一趟！」
話音落下，全場瞬間死寂。
「怎麼會這樣？許小郎君明明那麼好一個人。」
「唉，果然，那程家的報復來了。」
「這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啊，為什麼不給我們老百姓一條活路！」有人哀嘆著。
「這長安可是在天子腳下，居然如此渾濁不堪，簡直……」一位年輕氣盛的書生忍不住了，卻被同伴拉住不讓他繼續開口。
「噓，別說了，若是被他人聽去，你我都有大麻煩。」同伴拉著他，兩人不禁嘆息。
排隊的百姓譁然，紛紛往後退了幾步，又忍不住駐足觀望。
什麼？你特麼當著我面想要拘我的人？我李昭衣不要面子的嗎？
李昭衣當場就炸了，把手裡的包子往籠里一放，站起身就擋在許願身前，杏眼圓睜，胸脯氣得微微起伏：
「放肆！你們敢亂拿人？！」
許願緩步上前，伸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
少女的手腕纖細柔軟，還帶著點剛吃完包子的溫熱，指尖一碰，李昭衣渾身猛地一僵，像是被電流竄過一樣，瞬間忘了說話，呆呆地轉頭看向他。
他……
晨光照在少年清俊的側臉上，眉眼平靜，沒有半分慌亂。
他輕輕鬆開手，抬眼看向那伙氣勢洶洶的差役，語氣平淡，彷佛這些人不是來抓他的一般：
「我就是許願。不知我犯了《唐律疏議》的哪一條，勞煩各位差役大哥指出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