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剛蒙蒙亮，長孫無忌就先進宮了。
他沒去兩儀殿，直接去了立政殿。
長孫皇后剛梳洗完畢，正陪著兕子吃早膳，見他進來，微微訝異：「兄長怎麼這麼早就來了？可是前朝有急事？」
「倒也不是什麼急事。」長孫無忌坐下來，看了一眼旁邊啃著酥餅的兕子，又看向皇后，語氣放輕了些，「就是有件事，想跟娘娘商量商量。」
「兄長直說便是。」長孫皇后示意奶娘把兕子先帶下去，擦了擦手，靜靜看著他。
長孫無忌沉吟片刻，開口道：「是關於麗質的婚事。」
「麗質？」長孫皇后愣了一下。
「是啊。」長孫無忌點點頭，「麗質今年也不小了，陛下早就有意給她擇婿。我想著，沖兒那孩子你也知道，自小飽讀詩書，性子穩重，跟麗質又是表兄妹，親上加親，再好不過了。」
長孫沖是長孫無忌的嫡長子，也是長孫家下一代的希望。若是能娶到長樂公主，長孫家的地位便穩如泰山。
這是他一直夢寐已久的機會，把長樂公主綁上他長孫家的船。
長孫皇后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沖兒確實是個好孩子，只是……麗質這孩子心思細，我得問問她自己的意思。再說了，她身子骨弱，我總想著多留她兩年。」
「妹妹這話就不對了。」長孫無忌勸道，「女兒家遲早要出嫁的，沖兒是咱們自家孩子，麗質嫁過去，受不了委屈。再說了，陛下那邊，也是有意向的，昨兒個我旁敲側擊提了一句，陛下沒反對。」
長孫皇后垂著眼睫，沒說話。
她心裡清楚，這樁婚事於公於私，都是最好的選擇。親上加親，鞏固長孫家的地位，也能讓麗質有個依靠。
可她總覺得，麗質最近好像有些心事。
尤其是從清平坊回來之後，常常一個人坐著發呆，時不時還會傻樂，當娘的她又豈會不知她這乖女兒的心思，她也是過來人。
「容我再想想吧。」長孫皇后輕聲說道，「也要問問麗質自己的意思。婚姻大事，總不能全由我們做主。」
「行。」長孫無忌也不催，笑著點頭，「妹妹慢慢考慮。我也是為了孩子們好。」
兩人又聊了幾句家常，長孫無忌才告辭離去。
他剛走沒多久，李麗質就端著一碗燉好的燕窩進來了。
「阿娘，剛燉好的燕窩，您喝點潤潤嗓子。」她把瓷碗放在桌上，舉止溫婉，眉眼間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恍惚。
剛才舅父和阿娘的對話，她在殿外聽見了。
長孫沖……
她心裡輕輕一顫。
放在以前，她會覺得這是樁湊合的婚事，她不會拒絕阿娘，表兄人穩，家世相當，是良配，哪怕人稍微名聲差了些。
可現在，不知怎麼的，她腦子裡忽然閃過那個清瘦的身影。
少年站在蒸籠後面，眉眼清淡，隨手揮出便是金光漫天。
仙凡有別。
她心裡清楚得很。
那位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自己只是凡間的公主，雲泥之別，連想都是一種僭越。
可越是克制，那身影反倒越清晰，她真的很不甘心。
「麗質？發什麼呆呢？」長孫皇后看著她失神的樣子，輕聲喚道。
「啊？」李麗質猛地回過神，臉頰微紅，「沒、沒什麼，阿娘快喝吧，涼了就不好了。」
長孫皇后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心裡微微一動，約莫猜到了幾分。
她嘆了口氣，伸手握住女兒的手，溫聲道：「麗質，你舅父剛才說的話，你聽見了？」
李麗質身子一僵，輕輕點了點頭，指尖微微發涼。
「婚事的事，阿娘不逼你。」長孫皇后柔聲道，「你要是不願意，阿娘就去跟你舅父說，跟你父皇說，咱們不急，啊？」
「阿娘……」李麗質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紅，她沒想到阿娘會這麼說。
「傻孩子。」長孫皇后摸了摸她的頭，「婚姻是一輩子的事，總得你自己稱心才行。只是……」
她頓了頓，語氣輕了些：「有些人和事，就像天上的雲，看著好看，卻摸不著。咱們活在地上，還是得腳踏實地，懂嗎？」
李麗質抿著唇，輕輕點了點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懂。
她怎麼會不懂。
「女兒知道了。」她低聲道，聲音帶著點哽咽，「女兒都聽阿娘和父皇的。」
長孫皇后看著她強裝鎮定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卻沒再多說。
有些事，總得孩子自己想明白，仙凡有別啊。
上午時分，李世民處理完奏摺，來到立政殿，笑著道：「觀音婢，今日天氣好，咱們帶孩子們再去趟清平坊吧？順便嘗嘗那神仙郎君出的新口味。」
長孫皇后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好啊，正好兕子一早就念叨著要去吃許小郎君做的包子。」
「耶！」兕子立刻從旁邊跑過來，舉著小手蹦蹦跳跳，「去找神仙小囊君！」
李世民失笑：「什麼神仙小囊君，小孩子家別亂講。」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懷著鄭重。
一家人收拾了一下，換了尋常的便服，帶著幾個暗衛，悄悄出了宮。
到清平坊的時候，正是生意最紅火的時候。
小攤前排著長長的隊伍，百姓們說說笑笑，卻都安安靜靜排隊，沒人敢插隊。
經過昨天巷子裡那事，整個清平坊的人都知道了，這位許小郎君看著和氣，卻是真的惹不起。
但也正因為如此，大家反倒更敬重他了。
有本事，不欺負人，還總幫襯街坊，這樣的人，誰不佩服。
李世民一家也排在隊伍後面，沒搞特殊，主要是他們知道搞特殊的代價就是被趕走。
看著前面少年忙碌的身影，李世民心裡暗自點頭。
有通天的本事，卻還能沉下心來賣包子，這份心性，就非常人能及，不愧是神仙。
排了一會兒，終於輪到他們了。
「客官要點什麼？」許願抬頭，語氣平淡，像對待普通客人一樣。
他自然認得這幾個人，但也沒點破。
「四籠包子，各口味都要，再來四個茶葉蛋，四碗甜豆漿。」李世民笑著道，態度比上次溫和了不少，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客氣。
「好。」
許願點頭，麻利地裝包子、撈茶葉蛋。
兕子扒著案板邊，踮著小腳往裡看，大眼睛亮晶晶的：「小囊君！」
許願低頭，看著小丫頭圓嘟嘟的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從鍋里挑了個最大的茶葉蛋，剝好殼放在小碟子裡，遞過去：「給你的。」
「謝謝小囊君！」兕子開心地接過來，小臉上滿是笑意。
李世民看著，心裡有點不得勁。他這個皇帝都沒這待遇，居然被小兕子搶到了。
長孫皇后掩唇輕笑，沖許願微微點頭：「有勞郎君了。」
「客氣。」
付了錢，一家人走到旁邊的石桌坐下。
李世民拿起一個茶葉蛋，剝了殼咬了一口。咸香入味，茶香濃郁，蛋白Q彈，蛋黃沙糯，確實好吃，比御膳房做的大餐還要好吃(๑´ڡ`๑)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