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篤篤篤，三下。
這個點了還有人，誰家好人這麼閒得慌。
許願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魏徵。
他比白日裡看著更顯老些，五十出頭的年紀，鬢角的鬍子都白了大半，臉上帶著風霜刻出來的紋路，眉頭天生皺著，像總在琢磨國事。
身上穿的青色官袍洗得發灰，領口和袖口也都磨起了毛邊，靴子上還沾著點泥，想來是走過來的，沒坐轎。
倒也無愧於清廉魏徵之名。
「許小郎君。」魏徵拱了拱手，神色鄭重，卻沒什麼諂媚的意思，「深夜叨擾，還望小郎君勿怪。」
「不礙事，進來說吧。」許願側身讓他進來。
魏徵走進院子，眼角掃過角落裡堆著的各色禮盒，神色沒半點變化，像是沒看見一樣。
兩人在石桌旁坐下，許願給他倒了碗涼白開，粗瓷碗，沒什麼講究。
「謝過小郎君。」
魏徵接過碗，道了聲謝，開門見山：「實不相瞞，我今日來，是有些話想和許小郎君聊聊。」
他抬眼看向許願，眼神正直，帶著股執拗的勁兒：「小郎君有經天緯地的本事，屈居市井賣包子，終究是大材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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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請小郎君入朝，國師也好，散騎常侍也罷，官爵俸祿任由小郎君選。只要您願意為朝廷出力，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魏徵話說得直白，沒繞彎子，倒也很符合魏徵的性子。
許願抬眼看他，淡淡道：「魏大夫，我對做官沒有興趣，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我知道小郎君非世俗中人，功名利祿怕是入不了眼。」
魏徵沒意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誠懇，「可大唐初定，邊境不寧，百姓還沒過幾天安穩日子。
小郎君有如此通天的本事，若肯出山，少打幾場仗，少死幾萬百姓，這是莫大的功德。」
「唉。」
許願拿起碗，喝了口水，慢悠悠問：「魏大夫覺得，做官每天要做什麼？」
魏徵愣了一下，隨即正色道：「上輔君王決斷，下安黎民生計，核查吏治，籌措糧草，保境安民，興利除弊。」
「不錯，聽起來很精闢。」許願放下碗，語氣平淡，「但，每天天不亮就要上朝，站幾個時辰聽人吵架；下了朝要批公文，要應付上官，要周旋同僚。
說錯一句話要擔責，辦錯一件事要丟官，如此費心費力，你不覺得，還不如揉面省心嗎？」
「這……」
魏徵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從何駁起。
他天天上朝，確實天天跟人吵。今天跟長孫無忌爭，明天跟房玄齡辯，有時候氣得陛下都要摔東西。
費心費力是真的，有時候下朝回到家，累得連飯都吃不下。
李世民：你特麼還知道你天天跟人吵啊？朕一個皇帝被你噴的都懷疑人生了。
百官：啊對對對，你忙著噴人，累的飯都吃不下了，倒是我們的不是了。
「可……可天下蒼生總不能不管吧？」魏徵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我沒說不管。」許願抬眼看向他，「真到了百姓遭殃、朝廷扛不住的時候，我能幫的自然會幫。
但入朝就不必了，我賣我的包子，你們管好朝廷，互不干擾，挺好的。」
「至於其他的，我壓根不在意他人對我的看法，我之前活的已經很累了，現在只想好好休息。」
魏徵沉默了。
他盯著眼前的少年看了好一會兒。
少年穿著普通的粗布短褐，坐在簡陋的石凳上，身後是堆得亂七八糟的禮盒，旁邊是冒著炊煙的小廚房，怎麼看都是個尋常市井商販。
可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沒有半點故作清高，也沒有半點自怨自艾。
他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高官厚祿，不在乎青史留名，甚至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
魏徵忽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對著許願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躬，鞠得很鄭重。
「是我孟浪了。」他抬起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敬佩，「小郎君心懷百姓，卻不為功名所累，是我格局小了。」
他本來是想用官位來鎖住這位小神仙，哪怕是國師之位也是值得的。
他覺得有本事的人，總得給個官位才能留住，現在才明白，人家根本不稀罕。
有如此經天緯地之能，卻在市井之中安安穩穩賣包子，願意在危難時伸手相助，這才是真正的高人。
「時辰不早了，我不打擾小郎君歇息了。」魏徵直起身，「改日得空，我再登門拜訪。」
「嗯，不送。」
許願點點頭，沒起身送。
魏徵轉身拉開院門，走出去，又反手輕輕帶上門。
巷子裡的風卷著落葉吹過來，他攏了攏身上的舊官袍，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輕輕嘆了口氣。
陛下那邊，怕是要失望了。
可這樣的人物，本就不該用官場的規矩去套。能保持如今的情分，願意在危難時出手，就已經是大唐的福氣了。
……
院子裡，許願把碗筷收進廚房，剛準備點燈，就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
很急，像擂鼓似的，由遠及近，直奔小院方向而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火星，帶著邊關的兵戈氣。
又怎麼了？
許願停下腳步，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虎崽也豎起了耳朵，背上的毛微微炸起，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砰！砰！砰！」
敲門聲很急，帶著甲冑碰撞的脆響。
「許小郎君！許小郎君快開門！」
是李君羨的聲音，喘著粗氣，帶著毫不掩飾的焦急。
許願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的李君羨渾身是土，甲冑上凝著夜露，頭盔歪在一邊，臉上滿是汗珠，鬢角的頭髮都濕了，想來是一路快馬加鞭趕過來的。
他身後跟著幾個禁軍，個個都喘得厲害，馬還在旁邊打著響鼻，鼻孔里噴著白氣。
看見許願開門，李君羨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發緊：「許小郎君！邊境急報！頡利可汗親率二十萬突厥大軍南下，一路破了三座邊城，現在已經把朔州團團圍住了！
城內守軍不足一萬，糧草也撐不了幾日！陛下在兩儀殿召集諸位大臣議事，實在是無計可施，特意讓臣來請您入宮！」
他語速極快，幾句話就把軍情說清楚了，末了又補了一句：「突厥人所過之處，燒殺搶掠，百姓死傷慘重。朔州城要是破了，裡面的百姓……恐怕都活不成。」
許願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不想摻和朝堂和邊境的事，真的很麻煩。
可一想到突厥騎兵揮刀砍向手無寸鐵的百姓，想到滿城的老人孩子的微慘模樣，想到那血流成河屍骨堆山的場景，心裡微澀。
看來，他終究還是一位手握強大實力的普通人，心境修為遠遠不夠，若他修行萬載道心堅固，心中又怎會如此動盪不安。
他自現代來，生在紅旗下，長在紅旗下，心裡總有一種和平的心態，若是那位王麻子又會怎樣做呢……許願想起了他最喜歡最敬佩的那個人。
【宿主，去唄！】系統立刻煽風點火。
【頡利那孫子老不是個東西了，年年南下搶東西，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你去收拾他一頓，既救了百姓，又能拿系統獎勵，血賺啊！順便試一下你的法天象地，最重要的是任務獎勵我提前爆了，是一把稱手的武器嗷，你不想要嗎？】
許願沒理系統的聒噪，看向李君羨：「帶路。」
「哎！」李君羨瞬間鬆了口氣，連忙站起身，「我來給您牽馬！」
「不用了。」許願淡淡道，「你前面走就行。」
「啊？」李君羨愣了一下，也不敢多問，連忙道：「是！」
他翻身上馬，在前面引路。
許願跟在後面，步子不快，每踏出一步，都能穩穩跟上疾馳的馬蹄。
夜色里，青衫少年的身影不停的閃爍著，述說著他的不平凡。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