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的豬腦子也不想想，像許願這樣的人又怎會貪圖他那點財寶？明明在立政殿，李世民已經答應讓出皇位了，他都沒要，嫌麻煩。
他和他的好大哥李承干一生追求的東西，被許願隨口拒絕了，那麼這些禮物珠寶又有什麼意義？
可謂是當局者迷啊。
想比那朝五晚十二的皇帝，許願當然更喜歡他的老本行——美食。
下午收攤的時候，巷口走來兩個提著食盒的宮女，前頭那位穿青布比甲，梳著雙丫髻，步子穩當，眉眼周正——
她是長孫皇后從晉王府帶出來的陪嫁侍女，名喚清鳶，在宮裡當差十餘年，是皇后身邊最得力的人，等閒嬪妃見了都要給幾分顏面。
她走到攤子前，先福了個標準的宮禮，語氣不卑不亢，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許小郎君安好。奴婢是立政殿的清鳶，奉皇后娘娘之命過來看看您。」
說著，身後的小宮女上前一步，捧上那個描金的紅漆木匣。
清鳶親手開啟匣蓋，裡頭是一套銀質面點工具，碼得整整齊齊，小到挑餡的銀簽，大到擀皮的銀杖，件件都磨得光亮，紋路是最素淨的卷草紋，不張揚卻透著精緻。
旁邊疊著三匹細棉布，摸上去軟而透氣，是江南進貢的上等貨。
「娘娘說，知道您愛琢磨吃食，這套銀具是前隋宮裡舊物，擱庫里也是落灰，您用著趁手便好。」
清鳶聲音放輕了些，又指了指自己手裡的食盒，「這幾樣桂花糕和棗泥酥，是娘娘今早精神好些，親手蒸的。
說您天天起早貪黑賣包子，墊墊肚子也好，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只是娘娘的一份心意，您別嫌棄。」
和前幾日各家送的綾羅綢緞、人參燕窩不同，皇后送的東西，件件都透著細水長流的體恤，沒有半分朝堂上算計的意味，倒像長輩給晚輩捎點家常吃食。
許願接過匣子，指尖碰到微涼的銀器，淡淡道：「有勞姑娘跑一趟，替我謝過皇后娘娘。」
「郎君客氣了。」清鳶笑了笑，又道，「娘娘還說，您要是得空了，進宮坐坐。她還想跟您請教請教這蟹黃包的法子，說以後陛下處理政務累了，她也能做些換換口味。」
她說得自然，把「報恩」的意思藏在「請教廚藝」里，給足了對方面子，半點不讓人覺得有負擔，這就是說話的藝術。
「再說吧。」許願語氣鬆了些，從蒸籠里撿了四個蟹黃包，用油紙包好遞過去，「剛蒸的，帶回去給娘娘嘗嘗。」
「哎，那奴婢就替娘娘謝過小郎君了。」清鳶雙手接過，又福了一禮，沒多耽擱，帶著人悄無聲息地走了。
排隊的百姓看著，都忍不住嘀咕。
「連皇后娘娘都派人來送東西，還親手做點心……許小郎君這面子，真是頂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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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活神仙嘛！皇后娘娘的命都是人家救的，送點東西算什麼。」
「理所應當嘛，許小神仙不本來就在天上嗎，何須頂天？哈哈哈。」
「羨慕啊！」
……
議論聲里，生煎包也賣得差不多了。許願收拾好推車，慢悠悠往回走。
往常他都走直路回家，今天心血來潮繞了個彎，想多逛逛這長安。
他便拐去了城西的務本坊——早上聽買包子的客人說，這邊的會昌寺香火最盛。
歷史上好像也是如此，他讀書的時候成績不好，記的不是很多，但也勾起了他些許好奇心，今天正好路過，就順道看看。
剛進坊門，遠遠就聞見一股檀香。
會昌寺的山門修得氣派，朱紅大門，鎏金銅釘，門口兩尊石獅子威風凜凜。
進進出出的香客摩肩接踵，有提著籃子的平民百姓，有坐著馬車的富商眷屬，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官袍的小吏，個個手裡捧著香燭，臉上滿是虔誠。
山門邊擺著個功德箱，旁邊站著個知客僧，穿著嶄新的僧袍，料子比尋常富戶家的掌柜還好。
他手裡捻著佛珠，臉上掛著程式化的笑，見有人捐錢就頷首道一句「阿彌陀佛，施主功德無量」。
許願站在人群外掃了一眼，大雄寶殿裡的釋迦牟尼像塑得有兩丈多高，通體貼著金箔，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供桌上擺滿了鮮果、糕點、香油，堆得像小山似的。
「哎，你聽說了嗎？清平坊出了個活神仙，不僅賣的包子好吃，而且揮手就能把人打飛，比咱們來拜佛靈驗多了！」
「是啊是啊，我那叔叔的弟弟的妹妹和我說了，她親眼看見了，那個神仙是真有本事，據說連陛下見他都要禮讓三分呢。」
「趕明兒去看看？」
旁邊兩個拎著香燭的婦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聲音不大，卻剛好飄進旁邊知客僧的耳朵里。
那和尚臉上的笑瞬間淡了幾分，眉頭皺了皺，轉頭跟身後的小和尚低聲道：「什麼旁門左道的術士，也敢稱神仙。蠱惑百姓，壞我佛門香火，遲早要結惡果。」
小和尚連忙點頭：「師兄說的極是！這些市井百姓都被他忽悠了，真神佛不拜，去信個賣包子的，真是愚不可及。」
兩人聲音壓得低，卻沒瞞過許願的耳朵。
許願沒在意，轉身就走。
搶香火？他還沒那閒工夫。
如果真有真佛存世，他還真的想見識見識呢。
【腐敗，太腐敗了，這特麼佛像都鑲成金邊了，香火過盛了吧】系統對這一幕表示震驚。
「正常，會昌寺這種級別的寺廟香火自然旺盛，現在不少百姓都信佛，每天拜一拜希望福從天降，可惜……」許願輕笑一聲。
【可惜什麼？】
「可惜即便他們把他們家中僅存的那些積蓄拿出當香火，也等不到那虛無縹緲的福從天降。
除了為佛像塑了一層金身和讓他們生活雪上加霜以外，毫無作用。」許願說著，自己都搖了搖頭。
【嘖，真腐敗了，我也想這麼腐敗。】
「你想得倒是挺美。」
【必須的！】
……
從務本坊出來，拐兩個彎就是昌明坊。
和會昌寺的熱鬧比起來，這裡冷清得像另一個世界。
坊角有座三清觀，山門的木門歪了半扇，漆皮掉得斑斑駁駁，連塊正經的匾額都沒有，只在門楣上用木炭寫了「三清觀」三個字，風吹日曬的，都快看不清了。
院子裡掃得乾淨，卻沒什麼人氣。一個穿著灰布道袍的老道士，拿著把竹掃帚，慢悠悠掃著地上的落葉。
道袍洗得發白，袖口還打了個補丁，頭髮鬍子都白了，背有點駝，看著得有七十歲上下。
正殿的門敞著，裡頭的三清像蒙著薄薄一層灰，衣擺角落還結了半張蛛網，供桌上只有一個粗陶碗，裡面插著三根快燃盡的香，連個果子都沒有。
路過的行人偶爾往裡面瞟一眼，也沒人進去上香。
「這破觀有啥好看的，連個神像都這麼埋汰，拜了也白拜。」有路人撇撇嘴，拉著同伴快步走了。
「走走走，隔壁會昌寺據說很靈驗，我們去那兒看看。」
老道士像是沒聽見，依舊慢悠悠掃著地，掃到門口，抬頭看了許願一眼。
四目相對，老道士沒驚訝，也沒巴結，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又低下頭繼續掃落葉，像掃的不是葉子，是世間的紛紛擾擾。
許願也頷首回了個禮，他沒進去打擾，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宿主，這老道有點意思啊。】系統咋舌，【他放在民間也算是個高手了，這道觀怎如此破敗。】
「道不同。」許願淡淡回了一句。
佛門講香火供養，道門講清靜無為，本就不是一路人。
只是這長安城裡，金身佛像遍地走，三清像卻落滿灰塵，也確實是樁有意思的事。
回到小院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吼！」
虎崽聽見動靜，立刻從院子裡撲過來，圍著他的腿轉圈，尾巴甩得飛快。
「來，虎崽，嘗嘗看。」
許願把推車停好，把皇后送的點心拿出來，掰了半塊桂花糕給虎崽，小傢伙叼著跑到一邊，啃得津津有味。
他走進廚房，把早上剩下的麵團拿出來，準備擀點麵條當晚飯。剛把菜切好，院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