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嘗試寫一波戰爭,寫的不好兄弟們見諒,嘻嘻,你們真帥。)
時間回到十天前。
九月的北疆,已經落過頭場霜。
最北頭的狼山烽燧建在山脊上,夯土的台子兩丈多高,周圍圍著半人高的女牆。
烽子王老實蹲在牆根下,就著冷風啃干麥餅,牙齒咬得咯吱響。他今年四十有二,在這烽燧上守了十二年,鬍子都熬白了一半。
「王叔,你說突厥人真會來?」旁邊的年輕烽子裹了裹舊棉襖,凍得鼻子通紅,「上個月張刺史還來巡過,說今年收成好,邊境安穩著呢。」
王老實沒抬頭,把最後一口麥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安穩個屁。頡利那狼崽子,哪年秋天不南下搶一圈?今年雪下得早,草原上牛羊凍死得多,指定來得更凶。」
踏踏踏踏踏踏。
話音剛落,他忽然頓住了。
北邊的地平線上,揚起了一道黃塵。
剛開始只有細細一條,很快就鋪展開來,像一場鋪天蓋地的沙暴,順著官道往這邊卷。馬蹄聲悶雷似的滾過來,連腳下的夯土台都在微微發顫。
「狼煙!快點狼煙!」
王老實猛地跳起來,一把拽過旁邊的狼糞和乾柴,塞進烽燧的煙灶里。火摺子一吹,濃煙立刻冒了出來,筆直地衝上灰濛濛的天空。
這是一等警報——突厥大軍南下,人數過萬。
「再點一堆!告訴後面的烽燧,全速傳往朔州!」
一個年輕烽子手忙腳亂地點第二堆火,手抖得厲害:「王叔,我們怎麼辦?」
王老實抄起牆邊的橫刀,刀鞘都磨得發亮了。他望著越來越近的突厥騎兵,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怎麼辦?守著。烽燧在人在,這是規矩。」
突厥騎兵來得很快。
當先的是幾百名輕騎,馬蹄踏得碎石飛濺,看到烽燧上的狼煙,立刻彎弓搭箭,雨點似的射了上來。
王老實和一些年輕烽子們躲在女牆後面,偶爾放一箭還擊,可他們的力量,在大軍面前像螳臂當車。
很快,突厥士兵攀上了烽燧。
「殺!殺一個賺一個!殺兩個賺一雙!」
「兄弟,來世我們還做兄弟!」
「跟他們拼了!」
「啊!我的手!你給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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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很快又歸於寂靜,只剩下從階梯上緩緩流下的血……
狼山烽燧的狼煙還在燒,黑色的煙柱直直指著南方。
下一座烽燧看到了,立刻也點起了狼煙。
一座接一座,沿著官道往南,像一串黑色的珠子,串起了北疆的警報。
突厥鐵騎沒停。
他們踏平烽燧,順著官道往南,沿途的村鎮一個都沒放過。
炊煙升起的村子,被騎兵衝進去,男人砍死,女人和孩子擄走,牛羊糧食搶光,最後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
「不!你們這群畜生!」
「你放開我娘!放開!」
「求求你!放過我的孩子!我什麼都聽你們的……」
……
「不要啊!不要!啊啊啊!」
「爹!娘!」
……
哭聲、喊聲、馬蹄聲混在一起,秋風吹過,帶著血腥味飄出很遠。
不到一天功夫,北邊三座邊城——陽壽、神武、雲內,接連陷落。
城池太小,守軍太少,根本擋不住二十萬突厥大軍。城破之後,便是屠掠。
頡利可汗的牙帳,就設在神武城外的高坡上。
牛皮大帳支起來,篝火點起來,烤得流油的羊腿架在火上,滋滋冒油。
頡利坐在鋪著黑熊皮的主位上,身材魁梧,顴骨很高,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他手裡把玩著一隻從隋朝宮裡搶來的羊脂玉杯,杯子溫潤透亮,沾著點未乾的血漬。
下面坐著十幾個部落的酋長,個個滿臉橫肉,面前擺著酒碗,吵吵嚷嚷的。
「可汗!唐軍根本不經打!三座城一天就拿下來了!」一個滿臉刀疤的酋長灌了口酒,大聲道,「照這個速度,用不了十天,我們就能打到太原!」
「太原算什麼!」另一個酋長跟著起鬨,「要我說,直接打到長安去!把李世民抓過來,讓他給可汗牽馬!」
「說的對!哈哈哈哈哈……」
眾人鬨笑起來,氣焰囂張得很。
頡利沒笑,手指輕輕敲著玉杯,看向站在旁邊的執失思力:「你怎麼看?」
(此時他還沒去大唐)
執失思力躬身道:「可汗,李世民登基這些年天災不斷,國內還不穩,肯定不敢跟我們硬拼。
依奴之見,我們一邊揮師南下,圍住朔州,一邊派使者去長安議和。」
「哦?議和?」頡利挑眉,「我們占著優勢,為什麼要議和?」
「不是真議和,是麻痺他。」執失思力笑了笑,眼神里透著算計,「我們藉口扶持隋王楊政道,光復大隋,跟李世民提條件,讓他割地賠款,交出府庫。
他要是答應,我們白得好處;他要是不答應,我們就藉著談判的功夫,一路打到長安城下。到時候他準備不足,我們正好打他個措手不及。」
楊政道是隋煬帝的孫子,當年蕭皇后帶著他逃到突厥,頡利一直把他養在手裡,就是為了哪天南下的時候,拿「復隋」當幌子,名正言順地出兵。
頡利聽完,哈哈大笑起來,把玉杯往桌上一頓:「好主意!就這麼辦!」
他站起身,掃了一眼帳內的酋長們,聲音洪亮:「傳我命令!大軍明日一早開拔,直撲朔州!拿下朔州之後,就地休整,然後南下太原!」
「另外,執失思力,你帶一隊人,去長安見李世民,就說我奉隋王之命,來清君側,討逆賊。
他要是識相,就割讓河東之地,歲貢金帛百萬,我立刻退兵。他要是不識相,就等著我兵臨城下!」
「對了,你剛過去的時候可以先不急著上朝堂說這件事,拖兩天,等我這邊戰況。」
「奴遵旨!」執失思力躬身領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去過長安好幾次了,每次都趾高氣揚,李世民都得客客氣氣的。
這次也一樣。
他篤定,李世民目前根基不穩,絕對不敢跟二十萬突厥大軍硬碰硬。
大帳里的酒肉香氣混著血腥味,飄出很遠。
帳外,被擄來的漢人百姓被繩子串成一串,蹲在寒風裡瑟瑟發抖,時不時就挨上突厥士兵一鞭子,哭聲壓抑在喉嚨里,不敢傳出來。
同一時間,朔州城內。
刺史張儉站在北城的角樓上,手裡攥著三份邊防急報,指節都捏白了。
他今年四十出頭,穿著青色的刺史官袍,腰上挎著橫刀,眉眼周正,神色沉穩。身後跟著兩個武將——折衝都尉李玄亮,果毅校尉周紹安。
李玄亮是個黑臉漢子,四十多歲,一身鎧甲磨得發亮,是戍邊十幾年的老將。
周紹安年輕些,三十出頭,眼神銳利,擅長夜襲和斥候作戰。
「三座城都沒了?」李玄亮聲音發沉,「這麼快?」
「突厥來了二十萬,還都是騎兵,攻勢十分迅猛。」張儉把急報揉在手裡,聲音很穩,「狼山烽燧的狼煙傳過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不對。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
他轉過身,看向兩人:「城裡的兵力,算上鄉勇,有多少?」
「折衝府正規府兵七千二百人,都是能打的。」李玄亮道,「臨時招募的鄉勇大概兩千人,都是本地的青壯,沒怎麼上過戰場,只能打打下手。加起來九千出頭,不到一萬。」
「糧草呢?」
「官倉里的糧食,省著點吃,能撐一個月。」周紹安介面道,「箭矢、滾木、礌石這些守城器械,儲備不算多,要是連番猛攻,撐不了幾天。」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