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天——象——地」
隨著四字落出。
天空轟然變色,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鋪天蓋地的金色神光。
璀璨金光如垂落萬里瀑布,籠罩陣前那道單薄的青衫身影。
金光流轉周身,許願的身軀,開始緩緩拔高。
一寸,一尺,一丈,十丈,百丈……
他身形扶搖直上,越升越高,輪廓愈發巍峨。
青衫獵獵翻飛,化作漫天垂天金幕,周身億萬金紋流轉生輝,將半個蒼穹盡數染成純粹的金色。
他面容依舊清俊溫潤,可一雙眼眸已然蛻變,化作兩輪懸於九天的熾金色大日,淡漠垂眸,俯瞰蒼茫大地。
三丈、十丈、百丈、三百丈、一千丈、三千丈!
身形定格的剎那,一尊頂天立地的三千丈金色神軀,赫然現世!
整尊神軀橫貫天地,遮蔽朔州半邊天穹,日月輪轉於肩頭,風雲聚散於指尖。
連綿數十里的朔州城池,城外一望無際的二十萬突厥大軍,盡數被籠罩在神軀的無邊陰影之下,渺小如螻蟻塵埃。
朔州城內,無數躲在街巷、城頭的百姓,紛紛抬頭,怔怔望著天際那尊不可思議的金色巨影,全員失神。
「那是……什麼?」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顫抖,滿是難以置信。
「老天爺……是老天爺顯靈了!」
「是神仙!是神仙下凡救我們來了!」
百姓虔誠跪地,有人失聲痛哭,有人死死摟著懷中孩童,指著天際神影,一遍又一遍哽咽叮囑。
「娃兒快看!神仙來救我們了!我們有救了!」
城外突厥戰場,失神後悔的頡利可汗看見這一幕,雙腿一軟,重重跪癱在泥濘之中,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三千丈金身!
這是他征戰漠北一生,見過最恐怖、最絕望的景象。
勝過狼山雪崩,勝過極寒暴雪,勝過他畢生經歷的所有殺伐劫難。
這不是人,是活生生、現世臨凡的神明!
「神……真神……」
頡利面無血色,嘴唇哆嗦,近乎失語,「大唐……大唐有神明庇佑……」
他身後的突厥鐵騎,早已軍心渙散。
戰馬盡數跪伏在地,四肢癱軟,屎尿失禁,連一絲嘶鳴的勇氣都沒有。
士兵棄刀墜馬,癱軟在地,有人崩潰痛哭,有人瘋狂叩首,有人兩兩相擁瑟瑟發抖,更有甚者直接驚懼暈厥,倒地不起。
三千丈法天象地,鎮壓的不只是身軀,是萬物靈魂!
「神……我們竟然妄想弒神……」
遍地突厥殘兵失魂落魄,反覆呢喃。
頡利拼盡全身力氣抬頭仰望那尊金色神軀,心底最後一絲野心、驕傲、盡數碎裂。
他輸了。
全盤皆輸。
昨夜他還在牙帳暢想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擄盡朔州財帛、女子,犒賞全軍。
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衝撞的從不是一座孤城,而是一尊執掌天地神威的神明!
【……好爽,給我喊激動了。】
系統的聲音在許願腦海中響起,帶著難得的驚嘆。
「還有更爽的,要試試嗎?」
許願輕聲一笑。
【來!】
他垂眸俯瞰腳下跪伏的二十萬大軍,聲如九天滾雷,響徹四野八荒,震得大地微微震顫:「頡利。」
深深地砸進頡利靈魂。
頡利渾身劇烈一顫,五體投地,連抬頭應答的力氣都沒有。
「你掀動戰爭,燒殺搶掠,所過之處,民不聊生。」許願語調平淡,無喜無悲,「爾需記住,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今日,我先取部分利息!」
「掌生緣滅!」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舒展,掌心覆壓整片突厥軍陣。
下一瞬!
轟——!!!
一股碾壓天地的無形巨力,轟然墜落!
方圓數里、陣型最密集的十萬突厥鐵騎,連人帶馬、連甲帶旗,瞬間被巨力硬生生摁入地底!
大地塌陷,塵土沖天而起,遮蔽長空。
十萬鐵騎,一掌歸零!
剩餘的突厥士兵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向後瘋逃,哭聲、哀嚎聲、求饒聲混雜一片。
他們互相踩踏、推搡、奔逃,恨不得肋生雙翼,逃離這片絕境。
許願漠然俯瞰殘兵,聲音冷徹天地:「剩下的本金大唐會自己討回來。」
「滾!」
一個「滾」字落下,如同大赦令!
殘存的幾萬突厥殘兵丟盔棄甲,捨棄戰馬糧草,只顧逃命,向北逃竄,可謂是兵敗如山倒,潰不成軍。
頡利被親衛拖拽幾里路,才緩過勁兒來勉強爬上戰馬。
他倉皇回頭,朔州城頭的金色神影已然消散,只剩那道立於城頭的單薄青衫,卻讓他此生永世難忘。
那道眼神,淡漠、冰冷,視數十萬鐵騎如螻蟻草芥。
一炷香不到,來時滔天潮水的二十萬大軍,只剩下這點殘兵。
朔州城頭,死寂良久。
張儉、李玄亮與所有守城將士,望著北方漫天逃竄的煙塵,久久回神,終於爆發出嘶啞滾燙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
「突厥人退了!朔州守住了!」
震天歡呼聲衝破雲霄,響徹整座北疆孤城。
城門大開!
滿城百姓爭先恐後衝出街巷,衣衫破爛、滿身血污淚痕,踉踉蹌蹌奔至陣前。
萬千百姓層層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黃土之上,對著那道青衫身影,極致虔誠叩拜。
「謝神仙救命!」
「謝大仙保全我朔州滿城老小!」
此起彼伏的道謝聲,哽咽、滾燙、真摯,匯成人間最動人的洪流。
白髮老漢拄著斷拐,殘腿帶傷,磕頭如搗蒜,老淚縱橫:「老夫活了六十餘載,今日方見真神!先生救了滿城性命,朔州子民永世銘記大恩!」
喪夫喪父的婦人緊緊抱緊懷中幼子,含淚叩拜:「若不是大仙,我孩兒定然活不成!您便是我孩兒的再生父母!」
父母雙亡的十一歲少年,膝蓋磕出血,紅著眼眶立誓:「神仙哥哥,我長大了必從軍守疆,護我大唐百姓,不讓惡人再犯我河山!」
王二柱抱著斷臂痊癒的母親,母子二人相擁痛哭,一遍遍感念神恩。
守城老兵緊緊摟著死裡逃生的女兒丫兒,眼眶通紅,一遍遍叮囑懷中幼女,永世不忘今日神跡、不忘救命之恩!
許願立於萬千百姓中央,坦然受滿城叩拜。
他望著滿目瘡痍的城池,望著滿身傷病的將士百姓,望著街邊靜靜躺著的殉城屍骸,眼底金色神光緩緩收斂。
他抬眸,溫和的聲音傳遍整座朔州城:「我說——眼前一城之人,傷病全無,耳聰目明,體魄康健。」
話音落地,柔和萬丈金光瞬間籠罩整座朔州!
金光流淌街巷、城頭、民房,浸潤每一個活人的身軀。
斷臂接骨、刀傷癒合、箭瘡平復、高燒褪去、咳喘消除、骨折歸位!
斷腿老兵緩緩站起,行走自如;昏迷數日計程車兵睜眼甦醒;高熱孩童嬉笑如初;咯血老者身心舒泰。
滿城傷病,盡數根除!
金光浸潤一盞茶時分,緩緩消散。
許願輕聲開口,帶著一絲惋惜:「傷病我皆已除。只是逝去之人,無力回天。」
讓死者復甦不是那麼容易的,這已經觸及到天道基本的規則了。
他目光掃過滿地屍骸,默然佇立片刻。
「我等叩謝神仙垂憐!」
城頭張儉、李玄亮與眾將士,再度全員跪地,重重叩首。
【宿主。】系統輕聲出聲,再無往日戲謔。
【走吧,該回去了。】
「嗯。」
許願應聲,一步踏出,青衫身影凌空而起,消失在破曉晨光之中。
滿城軍民長跪不起,朝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叩拜。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