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之中,立政殿偏殿。
長孫皇后也單獨召了李麗質說話。
李麗質穿著月白色襦裙,眉眼溫婉,身姿婉約誘人,她走進來屈膝行禮:「阿娘。」
「坐吧。」長孫皇后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身邊,溫聲笑道,「今日叫你過來,是想問問你心裡話。」
李麗質心裡咯噔一下,隱隱猜到了什麼,臉頰微微泛紅。
「你對許小郎君,究竟是何心意?」長孫皇后看著她,眼神溫和,「都是母女之間的體己話,不必害羞,實話跟阿娘說。」
李麗質垂著眼,指尖絞著帕子,半天細聲細氣地開口:「許小郎君……他救了阿娘性命,女兒心裡是感激的。後來又見他行事磊落,神通廣大,便……便有幾分傾慕。」
她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垂越低:「可女兒也知道,仙凡有別。他是世外高人,女兒是俗世公主,終究不是一路人。
女兒不敢奢望什麼,只盼著能偶爾見上一面,便知足了。」
長孫皇后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柔聲道:「傻孩子,什麼仙凡有別。許小郎君能在市井賣包子,過尋常日子,哪裡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了?」
「只是,」她話鋒一轉,「婚姻之事,講究你情我願,許小郎君性子淡泊,不喜世俗束縛,若是強行賜婚,反而不美。
我們怕是也沒有資格去擬旨賜婚,你是大唐公主,端莊自持是本分,不能失了體面。
真喜歡,就加油,緣分若是到了,自然水到渠成;若是沒緣分,也不必強求,失了自己的分寸。」
「但不管怎麼樣,你阿耶和阿娘都支援你,願你能有個好的歸宿。」
「女兒明白。」李麗質點點頭,眼眶微微發紅,「女兒都聽阿娘的。」
送走李麗質,長孫皇后又召了李昭衣進來。
這小女兒性子跳脫,一進來就嘰嘰喳喳:「阿娘,您叫我來,是不是說許願的事?」
我問你,你是不是也心儀許小郎君?」
李昭衣眨了眨眼,大大方方點頭:「對啊。許願那麼厲害,人又好,女兒當然喜歡他咯。
反正女兒常想去他攤子上吃包子,跟他說話。」
「喜歡是一回事,分寸是另一回事。」長孫皇后收斂了笑意,認真道,「他是清淨人,平日裡要做生意,你不能總去打擾。更不能仗著公主身份,提什麼過分要求。」
「女兒知道的。」李昭衣撇撇嘴,「女兒又不是蠻不講理,我就是去買包子搭幾句話,又不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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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裡有數便好。」長孫皇后嘆了口氣,「你們姊妹的心思,母后都懂。
只是許小郎君非尋常男子,婚配之事,你阿耶阿娘也幫不上什麼忙。
總不能像以前一樣賜婚尚公主了,一切只能靠你們自己。」
「知道啦阿娘。」李昭衣笑著應下,心裡卻打著小算盤——明天還要去買蟹黃包,去找許願玩。
夕陽西下的時候,長安坊間才慢慢流出些零星小道訊息。
官方沒有張貼告示,全是宮裡當差的下人、朝臣府里的僕役,偷偷傳出來的隻言片語。
「聽說了嗎?北邊突厥退了!」
「怎麼退的?不是說二十萬大軍嗎?」
「嗨,據說有位高人出手,一個人就把突厥打跑了!」
「高人?什麼高人?」
「不知道,傳得神乎其神的,有說會法術,有說能召天雷,誰知道真假呢。」
傳言越傳越亂,越傳越玄,可誰也拿不出准信。
百姓們將信將疑,只當是坊間說書的段子,茶餘飯後聊作談資。
夜色漫過醴泉坊的土牆,小院裡只剩下井台邊竹筐里薺菜的清香氣。
許願把最後一把野菜碼好,直起身時,心口突然出現悶悸,像有團浸了冰的棉絮堵在胸腔里,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散著涼意。
虎崽叼著他的褲腳往屋裡拽,喉嚨里嗚嗚作響,金棕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不妨事。」許願彎腰拍了拍它的腦袋,推門進了臥房。
油燈點起昏黃的光,他盤坐在榻上,沒有急著調息,反而在心裡喚了聲系統。
【宿主?你總算想起我了。】系統的聲音帶著點調侃。
【之前朔州之戰結算的本源道兵獎勵,你還要不。】
「當然要,現在領。」許願閉目,心神沉入識海,「我選三尖兩刃刀。」
他早有盤算,本源道兵要趁手、攻守兼備,三尖兩刃刀鋒銳厚重,可劈可刺可格擋,最合他的心意。
【收到!本源道兵・三尖兩刃刀,即刻融入神魂本源!】
系統話音落下的瞬間,識海深處驟然亮起一道熾金色的光。
一柄三尺長的刀影緩緩浮現,刀身三鋒兩刃,線條凌厲如山水崩裂,周身流轉著細碎的星河紋路,正是蘊養於本源、可隨心意漲縮的本命神兵。
意念一動,刀影便在識海里轉了個圈,輕鳴一聲,溫順地躺在了神魂深處。
許願微微頷首。
有這柄本源道兵在,日後真遇上硬茬子,也多了幾分底氣。
(系統:大唐有這種硬茬子嗎?想耍帥就直說!)
他沒再多想,褪去外袍躺了下來。
凝神靜氣,眼皮一沉,便沉入了夢鄉。
意識下墜的剎那,周遭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
寒冷刺骨。
許願睜開眼時,腳下已是漫無邊際的猩紅血海。
粘稠發黑的血浪翻湧著,拍打著虛無的岸,濺起的血珠落在衣襟上,透著徹骨的腥氣。
四周屍山堆疊,有披甲的突厥士兵,有布衣的朔州百姓,斷肢殘軀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盡頭。
陰風卷著哭號聲刮過來,嗚嗚咽咽,像千萬根細針往耳朵里鑽。
「這是……哪裡?」
許願站在血海中央,神色凝重。
難道跟我下午那心悸有關係?
「你倒是鎮定。」
一個聲音從血浪深處浮上來,帶著幾分戲謔,幾分陰冷。
粘稠的血泡咕嘟咕嘟炸開,一道血色身影緩緩從血海之中升起。
青衫,黑髮,眉眼輪廓,甚至站立的姿態,都和許願一模一樣。
唯有一雙眼睛,是純粹妖異的赤紅,像浸飽了千萬人鮮血,周身翻湧著化不開的血霧。
它飄到許願面前,圍著他慢悠悠轉了一圈,赤紅的目光上下打量,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兒。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許願。」血影勾了勾嘴角,笑容里滿是嘲諷。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