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
「呵，你配嗎？」許願冷哼一聲。
「配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心底藏著的殺念、戾氣、不敢承認的惡，全都是我！」
許願抬眸，眼神冷淡：「歪門邪道，也敢稱是我？」
「歪門邪道？」血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震得血浪層層翻湧，「許願啊許願，你到現在還自欺欺人？」
它抬手，指向身後層層疊疊的屍山：「朔州城下，你一掌拍下，十萬人生機盡滅。你說他們是入侵者，該死。
可裡面有被強征來的牧民少年，有還不曾沾染鮮血計程車兵，他們也該死？」
「他們也有家人！他們的家人也在等他們回去吃飯！」
「你左手施法救滿城百姓，右手翻掌屠十萬大軍。一邊做善人，一邊當屠夫。你不覺得自己虛偽得可笑嗎？」
血影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毒針。
許願面色未改，指尖微微蜷起：「犯我疆土，害我子民，縱有良善，亦是敵寇。戰陣之上，無分對錯。」
「好一個戰陣之上無分對錯。」血影嗤笑一聲，猛地湊近，赤紅的眼珠幾乎貼到他眼前。
「那你告訴我，你一掌下去的時候，心裡就沒有半分快意？就沒有半分『擋我者死』的霸道？」
「你敢說，你不享受這種掌控生死、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感覺？」
許願心頭猛地一跳。
有嗎？
好像是有的。
法天象地之下，萬物如螻蟻，生殺予奪盡在一掌之間。
那種執掌規則、俯瞰眾生的力量感，確實讓他心神微動。
畢竟真的很爽。
這一絲恍惚被心魔抓得正著。
「看，你承認了。」血影后退半步，張開雙臂，血浪隨著它的動作轟然湧起千丈高，「你根本就不是什麼救苦救難的活神仙。
你就是個劊子手，一個仗著力量隨意定人生死的屠夫！」
「那些百姓跪你拜你，把你當神明。可他們不知道，你手上的血，比頡利那個狗東西還多！」
（頡利：你罵就罵，帶上我幹嘛？）
「閉嘴！」
許願聲音沉了下去，眼底有熾金色的光緩緩亮起。
「怎麼，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血影笑得越發肆意，「你想殺我？可你殺得了嗎？我就是你，你殺我，就是殺你自己！」
他話音未落，許願抬手，一掌拍出。
「掌生緣滅！」
熾金色的掌印在半空之中暴漲，遮天蔽日，掌緣流轉著毀滅之力。
金色巨掌帶著碾壓一切的威勢，朝著血影狠狠拍落！
「哈哈哈哈哈，虛偽！」
血影大笑一聲，同樣抬手。
一隻一模一樣的血色巨掌從血海中升起，大小、威勢、紋路，分毫不差，唯獨顏色是粘稠的暗紅，帶著滔天戾氣。
轟——！！
金紅兩色巨掌在半空狠狠對撞。
整個血海世界劇烈震顫，屍山崩塌，血浪倒卷，恐怖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連虛空都泛起了細密的裂紋。
許願身形未動，血影也飄在原地，分毫未退。
「你看。」血影攤了攤手，笑容殘忍又愉悅，「你會的，我都會。你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你越強，我就越強。」
「你想靠蠻力打死我？做夢。」
許願眼神一凜，心神一動。
「錚——！」
一聲清越的刀鳴響徹血海。
三尖兩刃刀的虛影從他身後浮現，迅速漲至千丈長短，刀身流轉著熾金色的本源神光，鋒刃之上彷佛凝著星河。
他握住刀柄，手腕一轉，刀身劃破虛空，帶著開天闢地般的威勢，朝著心魔橫斬而去！
「好刀。」
血影笑著，同樣伸手一握。
一柄血色的三尖兩刃刀也從血海中拔地而起，刀身纏繞著粘稠血霧，戾氣滔天。
它同樣揮刀，迎著金色刀刃狠狠撞了上去！
當——！！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神魂發麻。
兩道身影同時後退數百里，腳下血浪炸開數百丈之高。
許願心中微沉。
連本源道兵，對方也能復刻嗎？
難道他真的是我？
許願熾金色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迷茫。
不，這不可能！
「再來！」
他低喝一聲，身形一晃，便沖了上去。
刀光縱橫，金紅交錯。
兩人從血海之底打到屍山之巔，從地面打到高空，刀法、掌法、身法，一模一樣的路數，一模一樣的力量，每一次對撞都讓整個世界搖搖欲墜。
許願踏空而立，眼底熾金色光芒暴漲。
「法——天——象——地！」
四字落下，他的身軀轟然暴漲，千丈、萬丈、直至恆星級的龐然神軀橫亘在血海世界之上，周身熾金色的神光如同恆星燃燒，照亮了整個猩紅天地。
三千丈不過是凡間顯化的極限，他怕傷害到那些百姓，而在這個地方，他的力量可以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
「哈哈哈哈哈，還不信？法天象地！」
血影狂笑一聲，身形同樣暴漲。
血色的巨軀拔地而起，和金色神軀比肩而立，周身血霧翻湧，如同血色災星。
「我說了，你會的，我都會。」
兩隻堪比星辰的巨拳，在虛空之中狠狠對轟！
轟——！！！
整個世界徹底崩塌了一角，血海被拳風壓出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屍山碎成齏粉，連虛空都被打出漆黑的空洞。
金色巨拳和血色巨拳僵持在半空，力量不相上下。
「許願，你醒醒吧。」心魔的聲音如同洪鐘，響徹整個世界，「你本就是個凡人，機緣巧合得了力量。你以為你是救世主？你不過是個運氣好的屠夫！」
「朔州百姓敬你拜你，可他們若知道你一掌之下也有無數無辜冤魂，他們還會把你當神仙嗎？他們只會怕你，只會恨你！」
「你和頡利，和那些殺人放火的突厥人，有什麼區別？」
「你放屁！」
許願終於動了怒。
素來平淡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猙獰之色。
熾金色的眼眸里翻湧著怒火，他猛地抽回拳頭，雙手結印，無邊的精神念力化作實質的金色浪潮，朝著心魔狠狠碾壓過去！
「噁心的東西，也配和我相提並論！給老子死！」
血色浪潮同時湧起，迎頭撞上。
精神層面的對撞更加兇險，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兩股恆星級的精神力瘋狂撕扯、吞噬，整個世界寸寸龜裂，像被敲碎的琉璃，處處都是蛛網般的裂痕。
心魔的聲音還在往他腦子裡鑽，陰魂不散。
「別掙扎了。」
「十萬條人命的因果，你背定了。」
「我會一直陪著你，融入你的神魂，和你合為一體。到時候，我們一起執掌這力量，想殺誰就殺誰，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豈不痛快？」
「金錢，美女，要什麼沒有？你一天24小時都在床上做運動都可以！豈不美哉？」
「何必守著那些沒用的規矩，壓抑自己的本心？」
心魔的每一句話，都像毒蛇一樣往許願心底鑽。
許願只覺得神魂陣陣發漲，戾氣順著血脈往上涌，眼前的血色越來越重，連自己的指尖都開始泛出暗紅。
他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
【奶奶的，可算找到根兒了！居然在心境世界。】
系統的聲音帶著幾分氣急敗壞，驟然炸響在整個世界。
緊接著，一隻通體瑩白、彷佛超越了時空的巨手，從虛空裂縫之中探了進來。
那隻手太大了，大到整個恆星級的世界都裝不下，指尖輕輕一撈，就把許願的神魂從崩塌的世界裡拎了起來。
「不——！！」
心魔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血色巨手瘋狂撲上來，卻被那隻瑩白巨手隨手一揮，直接震得四分五裂，重新化作漫天血霧。
【敢動我的人，活膩歪了，臭叼毛。】
系統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冷意。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