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天旋地轉。
許願只覺得渾身一輕,意識瞬間被拽出了那片猩紅的世界。
……
滴答。滴答。
淅淅瀝瀝的雨聲落在窗台上,沙沙的,帶著夏夜的潮濕。
「嗚……」
帶著委屈的低嗚聲在耳邊響起,熱乎乎的觸感蹭著他的臉頰。
許願猛地睜開眼睛。
臥房裡還是昏黑的,天還沒亮。
窗外下著小雨,雨點打在瓦上,細碎地響。
虎崽趴在床頭,兩隻前爪搭在床沿,大腦袋湊在他臉邊,金色的眼睛濕漉漉的,兩滴黃豆大的淚珠掛在虎鬚上,搖搖欲墜。
「嗷……嗚……」
見他醒了,小傢伙又委屈地嗚了一聲,用腦袋使勁蹭他的胳膊。
許願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手的冷汗。
「我……流汗了?」
他的中衣早就濕透了,貼在背上,涼得刺骨。
心口還在砰砰地跳,神魂深處殘留著陣陣鈍痛,像被重物碾過一樣。
許願猛地晃了晃頭。
「我……」他嗓子有些沙啞,「我這是做了個噩夢?」
【不是夢。】系統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
【是我強行把你從心境世界裡拽出來的,再晚半刻,你神魂被心魔同化,就真醒不過來了。】
【到時候我怕是真得奔襲時間長河了】
許願坐起身,靠在床頭,指尖按著眼角。
「這到底怎麼回事?頭……好痛。」
【簡單說,你產生心魔了。】系統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
【你本質上就是個現代社會過來的普通青年,因為生在紅旗下,沒打過仗,沒殺過人。】
【雖然你之前日子過得很苦,自己在社會上摸爬打滾這麼多年,心境遠超常人,但再堅韌,也只是凡人的範疇。】
【我給你的是恆星級的本源力量,相當於把人家修煉n多年的大能修為直接灌給你了。】
【你實力暴漲,心境沒跟上,本來就有隱患。之前救個人、治個病,都還好,造不成什麼衝擊。】
【這一次你一掌滅了十萬突厥,滔天殺業直接衝垮了你的心境防線,心魔就順著空子鑽出來了。】
【我說直白點:你身體已經是神仙了,靈魂還是個普通人。hold不住這麼大的殺業。】
【你一個二十來年的閱歷咋可能比得上人家數千年乃至數萬年的積累?】
系統說得直白,可謂是一點情面都沒留。
許願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認,系統說得對。
前世他就是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普通人,見過最凶的場面也不過是街頭爭執。之前能夠放平心態也是因為他覺得累了,就想干點事情做條鹹魚混吃等死。
他自穿越過來之後,一直守著包子攤過小日子,偶爾治病救人也是積德行善的事。
朔州那一掌,他自認問心無愧,可十萬條人命壓在他身上,終究是留下了殺孽。
善是真的,殺也是真的。
心魔不是憑空生出來的,是他自己的因果。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大收穫,預先承其力,必先承其重。他爽了這麼久,這下子代價也來了。
「有辦法解決嗎?」許願沉聲問。
【有,當然有。】系統回答得乾脆,【化凡。】
【把你一身恆星本源、精神核心,先封存起來。然後入世去,真正的去體驗普通人的生活,去見生死,見百態,見眾生。】
【看生是生,看死是死,看生不是生,看死不是死,只要你有自己的感悟,化去心魔不成問題。】
【學醫也行,種地也行,入仕當個小官也行。扎進人堆里,真真切切去活一遍,去感受生老病死、悲歡離合,把心境磨紮實了,把這十萬殺業的因果消化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不然你下次再動手,心魔還會出來,一次比一次強。早晚有一天,你會壓不住它。】
許願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掌。
這隻手,能救萬民,也能滅萬軍。
可正如系統所說,心境跟不上,力量再強,也只是空中樓閣。
他沉默了許久,輕輕吐出一口氣。
「好。就按你說的來。」
【想通了?】系統有點意外,【我還以為你會糾結一會兒。】
【其實你說點好話,說系統哥哥真帥,把我夸高興了,我也可以直接從概念上幫你抹除掉心魔,考慮一下?】
許願輕笑一聲:「不了,做人一定要靠自己,不過還是謝謝你,統子,謝謝你救了我,你真帥!」
【哈哈哈哈哈,嗯,誇得不錯,我喜歡。】
「實力是柄刀,心境是握刀的手。手握不住刀,遲早會傷到自己。」許願語氣平靜,「我,本該如此。」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
熾金色的恆星本源靜靜懸浮在神魂中央,溫暖而強大。
許願意念一動,一層層無形的封印緩緩落下,將龐大的本源力量層層包裹起來。
光芒一點點收斂,最後只剩下微弱的一點金光,像顆小石子,沉在了識海深處。
精神核心也隨之封存,龐大的念力盡數收斂。
一瞬間,許願只覺得渾身一輕。
沒有了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力量,也沒有了感知千里的神念,身體裡只剩下一點點微弱的氣感,比凡間習武之人強些有限,連凌空而行都做不到了。
三尖兩刃刀也跟著沉睡在了神魂深處。
他握了握拳,有點不習慣,甚至可以說有點空虛,卻又莫名覺得踏實。
像重新做回了曾經那個普普通通、靠手藝吃飯的少年。
虎崽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跳到床上,蜷在他腿邊,腦袋擱在他膝蓋上,安安靜靜的。
許願揉了揉它的腦袋,望向窗外。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敲得人心頭安穩。
化凡入世。
第一步,先做什麼好呢?
他想了想,心裡有了主意。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
空氣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濕潤氣息,清平坊的老柳樹被雨水洗得翠綠。
許願推著包子車過來的時候,不少老主顧已經在等著了。
可今天攤子支起來,大家卻都愣了。
車沿上掛了塊素布橫幅,上面寫著四個工整的字:最後一日。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