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坐下,伸出手腕,神情有些忐忑。
「大夫,我這病好治否。」
許願三指平穩落於寸口,閉目凝神片刻,又抬手掀開病人下頜,細看舌苔,輕聲說:「你夜裡脅下疼得更甚,口苦咽干,大便燥結難解,是不是?」
「對對對!」漢子眼睛一亮,身子不由得往前傾了傾,「大夫您說得太准了!就是這般!先前我去回春堂,王大夫道我是脾胃虧虛,開了三副溫補湯藥,服下後半分起色也無。」
「非脾虛,是肝膽鬱熱,木火壅滯,腑氣不通。」許願收回手,取過麻紙與狼毫小筆,伏案寫下方子:柴胡、黃芩、枳實、白芍、生大黃、半夏,寥寥數味,劑量標註得一清二楚。
「拿去坊間藥鋪抓取,每日一劑,加生薑三片、大棗二枚同煎,早晚溫服。三劑之後,熱泄便通,痛自止。」他將方子遞過去,又補了一句,「切忌,服藥期間忌油膩、酒肉。」
「這……這就完了?」漢子捏著薄薄一張紙,有些發愣,「不用扎針?不用多開幾副補藥什麼的?」
「藥貴對症,不在多寡。」許願神色不變。
漢子半信半疑,又問:「那,大夫,診金多少?」
「街邊義診,分文不取。」許願左手抬起指了指旁邊的布幡。
「這……多謝大夫,多謝大夫。」
漢子瞪大了眼,連聲道謝,攥著方子匆匆往藥鋪去了。
這是今日第一位求診的人。
許願重新落座,給自己倒了碗粗茶,慢慢飲著。
【感覺如何?】
「這感覺還不錯,實話講,我已經好久沒那麼輕鬆過了。」
【哦?此話怎講?剛來大唐我就給了你絕對無敵的實力,你可謂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你那心魔說的也沒錯,你確實可以一天床戰24小時,想要啥就有啥】
【我沒想到的是你居然會選擇擺攤賣包子,我記得你之前好像是一個很有進取心的人吧。不想著往上爬?】
「嗯?你聽到了?」
【廢話,我當然聽到了,找你不難,我想了解更多罷了,若不是看你撐不住了,我還得再過一會再撈你呢。】
「我說呢,我都怪被魔化了你才跑來,你咋lou成這樣。」
「其實也沒啥,就是覺得有些累了,前半生我摸爬打滾卻始終被踩在地上,我珍惜的人卻棄我如履,來大唐之後我又一躍成為這個世界的『神』,太不習慣了。」
「我只是想當個鹹魚,但有時候真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噗嗤!看來你還有一段不錯的故事。】
「你不知道嗎?我看的小說系統可是啥都知道哦?」
【我咋知道,我沒有偷窺癖,我只是大概了解了一下你是什麼樣的人。】
【至於你看的那些垃圾系統,能和我比?我都快被你搞成哆啦A夢了。】
「好吧……」
【跟我講講?】
「下次。」
【你敷衍我?】
「……」
暖陽鋪在肩頭,耳邊是販夫吆喝、孩童嬉鬧、街坊閒談,人間煙火真切滾燙。
許願只感覺心底一片安寧——沒有殺伐戾氣,忘卻心魔翻湧,放下不好回憶,就這麼坐著,等一個願意信他的人,便很好。
這份安寧沒維持到午後。
未時剛過,三個短打漢子晃晃悠悠走過來。
為首的三角眼搖著竹骨扇,一臉倨傲,身後兩個後生抱著胳膊,眼神不善。
正是回春堂坐館王有德帶著徒弟找上門了。
「便是這兒?」王有德掃了眼簡陋的醫攤,鼻子裡哼出一聲,「哪來的野路子小子,敢在我回春堂的地界擺義診,懂不懂坊里的規矩?」
旁邊雜貨攤的張老漢連忙上前賠笑:「王大夫息怒,這位許願郎君初來延康坊,不懂舊例,您多擔待。」
「閃開閃開。」
王有德一把拂開張老漢,踱到攤前,斜眼上下打量許願。
眼前這少年眉眼普通,看著就是尋常外鄉後生,無半分出塵之氣,他心裡頓時鬆了大半——這般人物,能有什麼真本事。
「小子,何方人士?讀過幾本醫書,就敢街頭坐堂?治壞了人,你擔得起罪責?」
許願抬眸,語氣平和:「在下不才,粗通岐黃。街坊隨緣來診,各安因果。」
「粗通?」王有德嗤笑一聲,故意拔高聲音,引得路人圍攏過來,「我看是一竅不通!年紀輕輕不學無術,拿個土方子就敢出來招搖撞騙!這延康坊是我回春堂的地盤,想在這兒行醫,先過了老夫這關!」
「家師行醫十餘年,什麼疑難雜症沒見過!你這毛頭小子,也配坐堂?」徒弟在旁狐假虎威。
「就是就是!」另外一位徒弟迎合著。
「這位後生看起來蠻俊的,怎麼行此騙人之事?」
「是啊,王大夫在這可是有些年頭了,這個新來的太年輕了,他懂藥理嗎?」
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大多偏向行醫多年的王有德。
王有德聽得更得意了,下巴微揚:「識相的就趕緊收攤滾。莫等我喚來坊丁,拿你當遊方騙子送官,臉上不好看。」
一名徒弟跨步上前,伸手就要扯布幡。
許願指尖微頓,肌肉記憶想要揚了他,又緩緩收力。
化凡煉心,便不能動用半分神通。
市井紛爭,該用凡人的法子了結。
他側身避開,抬眼看向王有德:「我是不是騙子,當由病患說。王大夫既覺得我醫術不行,不妨賭一局。」
「打賭?」王有德一怔,隨即狂笑,「跟我賭?你也配?」
「不敢接?」許願目光清淡,卻自有分量,「以三日為限,同症之病患,看誰愈得快。我輸了,即刻離開延康坊,永不踏足。你輸了,往後回春堂不得再來尋我麻煩,如何?」
「好!老夫應了!」王有德滿口答應,心裡自信自己經營十餘年,人脈口碑都在,一個外鄉小子絕無勝算,「三日之後,休要哭哭啼啼求饒!」
說罷甩袖帶徒弟揚長而去。
圍觀的人散了大半,都覺得這年輕大夫太狂妄。
張老漢嘆氣勸道:「許郎君,何苦跟他置氣。王有德在這兒根基深,還跟藥鋪掌柜相熟,你鬥不過他的。」
許願淡淡一笑,沒說話。
醫術高下,不在口舌,不在人脈,只在病人身上見分曉。
日頭西斜,眼看就要收攤。
晌午那個肚子疼的漢子,興沖沖跑了回來,身後還跟著自家媳婦。
「許大夫!許大夫!」漢子老遠就喊,「您的方子太靈了!我去藥鋪抓了一劑,中午煎了喝下去,下午肚子就不疼了,也能吃東西了!」
他跑到攤前連連作揖:「先前我還半信半疑,真是對不住大夫!您真是良醫!」
又拉過媳婦,「這是拙荊,頭疼好些天了,夜裡總睡不著,您也給看看可好?」
「坐吧。」許願點頭。
方才散去的路人聽見動靜,又紛紛圍了過來,臉上滿是驚異。
「還真有人找他看啊?」
「那不是街口賣菜的劉大嗎?還真是他!」
「一副藥就好?這年輕大夫莫不是真有本事?」
人群里幾個帶小病小痛的,已然動了心思。
不要錢本身已經有吸引力了,要是醫術也好的話。
許願神色不變,三指搭上婦人腕脈,細問起居作息,沉吟片刻,提筆寫下調肝和血、安神止痛的方子,標註清楚煎服法與禁忌,遞了過去。
落日餘暉灑在他身上,少年形貌普通,落筆時卻沉穩有力。
圍觀的人看著看著,心裡那點懷疑,不知不覺就淡了。
或許這個年輕的外鄉大夫,真有幾分真本事?
(藥理是我現查的,我寫的都不能當真嗷,生病老老實實看醫生。)
(當然我希望你們都健健康康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