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也顧不得生氣了。
他握著硃筆的手頓了一下，緊皺著眉：「走了？何時走的可知曉？」
「街坊說昨日是最後一日。」李麗質福了福身，輕聲答道，「昨日宮裡忙著核名冊，我們沒去成，今日再去，攤子已經換了人。也不知他去了哪裡。」
小兕子掙開奶娘的手，顛顛跑到李世民腿邊，抱著他的膝蓋哭：「阿耶……小囊君是不是不喜歡兕子了……他怎麼走了呀……」
哎喲朕的乖寶誒。
李世民放下筆，把小女兒抱起來，擦了擦她的眼淚，安慰道：「怎麼會呢，許小郎君可是很喜歡你的哦。」
「真……真的嗎？」小兕子淚眼汪汪的看著李世民。
「當然了，怎麼會有不喜歡軟乎乎的小兕子的人在呢？」李世民表面還是強顏歡笑。
他心裡確是一沉，雖然他早有預料許願不會在一個地方一直待著，可是卻沒想到那天來的這麼快。
那般人物，必然不會守著一個包子攤過一輩子。
濟世救民也好，隱於市井也罷，全憑心意。
只是他這一走，把他女兒的心也給帶走了。
許願！你是真該死啊！
「我不信他就這麼離開了。」李昭衣抬起頭，眼神執拗，「阿耶，女兒想去找他。長安雖大，但我一家一家找，總能找到的。」
「他還欠我一個道別呢。」
長孫皇后嘆了口氣，握住她的手：「傻孩子，許小郎君若是想躲，你們怎麼找得到？他是世外高人，行事飄忽不定。」
「可是阿娘……我……」李昭衣還想爭辯。
「讓她們去吧。」李世民忽然開口，「想找就去找吧，這一次，朕隨你們的意，但是記住，不允許大張旗鼓，也不允許你們動用太多人。自己看著辦。」
他觀那許願的性子，不喜世俗束縛。
可這幾個孩子的心意，他也看在眼裡。
年輕人的心事，總得自己去撞一撞，才肯甘心。
即便最後撞了南牆什麼都沒有，也無妨，至少她們去做了，也能不留下遺憾。
「多謝阿耶！」李昭衣一下子就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女兒肯定不搗亂！我會守規矩的！」
李麗質也鬆了口氣，屈膝行禮：「謝阿耶。」
李世民擺了擺手：「去吧。仔細著點，別惹事。」
二女一娃歡天喜地地退了下去，立刻就去安排人手，打算從東西兩市周邊的坊市開始找起。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長孫皇后看著李世民，輕聲道：「二郎就不怕她們擾了許小郎君？」
「無妨。」李世民拿起硃筆，繼續批閱奏摺，「朕想，以許小郎君的本事，她們剛到附近，他就該知道了。只不過，願不願意見，要全看他自己的心意。」
他頓了頓，語氣揶揄了幾分：「再說了，朕的女兒國色天香，軟萌可人，想娶的人都夠排出長安城了。
朕也想要看看她們能不能讓這位入世的仙徹底墮入凡塵。」
長孫皇后莞爾：「二郎倒是想得美。」
「哈哈哈哈哈。」李世民笑了笑，「你不想有個仙人女婿嗎？」
「妾自然是想的。」長孫皇后抿著嘴笑了笑。
「朕也想通了，像這般人物，敬之，以禮待之，不想那些有的沒的，朕真的輕鬆了很多。」
「他願意留在長安，是大唐的福氣；願意過尋常日子，是他自己的選擇，朕不摻和。」
「與其不停地提防，猜疑，在心裡不停地掙扎，不如放下帝王心術，再讓朕的女兒攻入內部，從內部瓦解之。」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相視一笑。
若是真能讓那位放下身段喊他們阿耶、阿娘，那不知道有多爽。
此時殿外陽光正好，透過窗子灑進來，落在御案上。
李世民望著窗外，他的直覺告訴他。
許願沒走。
他還在長安。
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感受這人間煙火。
延康坊的街角，日頭漸漸爬高。
許願坐在小馬紮上，面前的醫攤冷冷清清。
路過的人其實不少，但大多是瞥一眼布幡，再看看他年輕的臉，搖搖頭就走了。
許願太年輕了，那些大夫那個不是上了年紀看著像模像樣的？這麼年輕，怕是連基本的藥理都不懂吧。
偶爾有那好奇的，也只敢遠遠站著議論兩句，沒人真敢上前讓他看病。
「你看那小郎君，看著也就十七八歲，居然敢擺義診攤子，這不是害人嗎？」
「可不是嘛，看病哪是鬧著玩的。這麼年輕，能懂什麼望聞問切？別是把人看壞了。」
「我看啊，就是哪家貴公子出來體驗生活的，圖個新鮮。真有病，誰敢讓他看啊。」
「也是，離遠點吧，別被人家聽了去。」
「是極是極，快走，快走。」
閒言碎語飄過來，許願也不在意，垂著眼翻手裡的藥包，神色溫潤。
化凡煉心，本就要受這些質疑。
換做以前，他一念之間便可讓人痊癒，凡是見聞的無人敢不信，他若是在皇宮和朔州城擺這攤子，門檻都得被平了。
可如今力量封存，換了身樣貌，也只剩一身醫術傍身，旁人信與不信，全憑本事說話。
急不得，也躁不得。
慢慢來便是。
旁邊賣雜貨的張老漢聽了一耳朵，湊過來勸他：「小郎君，聽我一句勸，你早日離去吧。
這延康坊有個『回春堂』，王大夫在這兒坐診十幾年了，街坊們都認他。
你年紀輕輕，又沒名氣，沒人敢來看的。要不還是收了攤子，干點別的吧。」
許願抬眼笑了笑：「無妨，等等看。」
張老漢撇撇嘴，搖搖頭回去了，心裡只覺得這年輕人犟，不聽勸。
快到午時，攤子前終於站了個人。
是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面色蠟黃，捂著肚子，眉頭擰成一團。
他在攤子前徘徊了好半天，才咬咬牙開口：「大夫，我……我肚子疼了好幾天了，吃不下東西，您能給看看不？」
「請坐。」許願他右手一擺，虛引對面的小凳子。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