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99章 張衡的掙扎,家人的勸告

第99章 張衡的掙扎,家人的勸告

2026-09-18 03:10:02 作者: 雲箋寄嶼

  朝邑,張家。

  張衡把自己關在房裡,整整一天沒出門。

  外頭,老母的咳嗽聲一聲接一聲。

  傍晚時分,房門被輕輕推開,老母端著一碗粥走進來,放在他面前,顫巍巍地在他對面坐下。

  「衡兒,」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娘知道,你心裡苦。可你記著,你爹當年走得早,臨走前交代過一句話——」

  「咱張家世世代代,做官要對得起良心。你要是為了保全這個家,做了虧心事,你爹在九泉之下,閉不上眼。」

  張衡低著頭,喉頭滾動,沒說話。

  夜裡,劉氏進來,挨著他坐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涼,指節上有白天攥拳攥出的血印。

  「阿衡,」劉氏的聲音輕輕的,帶著決絕的力量「咱不怕。大不了,這官不做了,回老家種地去,咱有手有腳,餓不死的。」

  「可你要是為了我們娘幾個,去跟那些人同流合污——」

  她頓了頓,握緊他的手,「那我一輩子,都看不起你。」

  張衡猛地抬頭,看著她。

  燭光里,妻子的臉瘦了一圈,眼底卻亮得驚人。

  門口,秀娘探進半個腦袋,怯生生地說:「阿耶,你是好人,是好官,也是秀娘的好阿耶。俺跟阿娘說過了,俺不怕。阿耶去幫那些比俺更餓的人吧。」

  張衡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一把把女兒摟進懷裡,又伸手,把妻子和老母也攬了過來。

  

  四個人抱在一起,誰都沒說話,只有秀娘小小的肩膀,在他懷裡輕輕抖著。

  「有你們,我什麼都不怕!」

  過了很久,張衡鬆開她們,站起來,走到牆角的舊柜子前,開啟,從最底下摸出一個油布包。

  裡面是他這些年來,一筆一筆記下的帳——崔明私囤糧食的數目,官糧被轉移的批次,倉吏經手的每一道手續。

  他早就知道崔明不乾淨,只是一直沒敢捅破,同州的天一直都是黑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魏徵魏大人來了,他願意搏一搏,如果搏輸了,說明偌大的朝堂已經徹底沒救了。

  他點了燈,把油布包里的帳冊一本一本攤開,連夜抄錄副本。

  抄到後半夜,手指磨得發紅,他也沒停。

  天蒙蒙亮時,他把抄好的副本貼身藏進衣襟里,又把原本放回原處。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妻子和女兒,然後轉身,推開門,大步往州城的方向趕去。

  ……

  傍晚,城門外,義診棚。

  一天的診治結束,災民漸漸散去。

  孫思邈收拾著藥筐,忽然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小友,可曾聽聞一樁舊事?貞觀初年,朔州城外,突厥二十萬鐵騎一夜退兵。坊間傳得神乎其神,說有仙人相助,一掌就退了兵。」

  他一邊說,一邊留意著許願的神色。

  許願正把用過的銀針一根一根擦乾淨,動作沒有半分停頓,語氣平平:「坊間傳言,不足為信。突厥退兵,自有朝廷運籌,哪有什麼仙人。」

  「是嗎。」孫思邈笑了笑,沒有追問,背起藥筐,「那貧道先行一步,明日再來。」

  他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下,那個年輕人坐在藥棚前,安安靜靜地擦著針,像一尊落滿塵土的菩薩。

  孫思邈收回目光,心裡那七八分猜測,又重了幾分。

  此人絕非凡俗。

  他輕輕嘆了口氣,也不知是嘆許願,還是嘆自己。

  遠處,阿禾正蹲在藥棚邊,把曬乾的藥草一株一株理好,虎崽趴在她腳邊,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夕陽把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幾乎要觸到城門。

  ……

  天還沒亮,朝邑通往州城的官道上,一個瘦削的身影騎馬跑得飛快。

  張衡一夜沒睡,眼睛裡泛著血絲。

  衣襟里貼身藏著一摞帳冊副本,隔著粗布,硬邦邦地硌著胸口,每走一步,都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有些急,額上全是汗,晨風一吹,涼得透骨。

  出城的時候,守門的老卒認出他,詫異道:「張大人,天沒亮就趕路?」

  「州里有急事。」張衡應了一聲,腳步不停,跑出兩步又回頭,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老哥,今日若有人來我家問話,就說我出門訪友去了。」

  老卒雖不明白,卻重重點頭:「張大人放心。」

  張衡心裡一熱,加快了腳步。

  他這一輩子,沒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只想當個對得起良心的官。

  可昨夜裡,那三個人闖進家門,他眼睜睜看著老母妻女被嚇得發抖,卻只能說上一句「夜闖朝廷命官宅邸,是要造反嗎?」

  多可悲啊,他一個七品縣官,連家裡人都護不住,世家的人都敢上門威脅他了。

  那一夜,他一遍遍的問自己:值得嗎?要不從了吧?最後在家人的勸告下,他才堅定了自己的心。

  「做官要對得起良心。」老母的話還在耳邊。

  「大不了這官不做了。」妻子的手還攥在他手心的溫度里。

  「阿耶是好人。」女兒怯生生的聲音,像一根針,扎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張衡摸了摸胸口的帳冊,心情又穩了幾分。

  州衙里,魏徵看完帳冊,久久沒有說話。

  那帳冊記得十分詳細——某年某月,崔家從官倉提走多少糧;某年某月,哪一批官糧被換了袋子、抹了標識,運出城去;某年某月,盧壽分了多少好處,崔明自己又留了多少。

  「好一個崔家。」魏徵把帳冊合上,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本官還當他崔明只是囤積居奇,原來這同州的官倉,早成了他崔家的私庫!」

  他霍然起身,對堂下候命的禁軍校尉道:「點一百人,今夜隨本官出城!」

  當夜,三處崔家私倉被同時圍住。

  第一處,城外三十里的莊子上,地窖里堆著整整齊齊的糧袋,火光一照,白花花的全是新糧。

  第二處,渭河邊一座廢棄的船塢里,糧袋碼了兩人多高,袋子上原本印著官倉的標識,被刀颳得只剩模糊的印子。

  第三處,馮翊縣郊一座不起眼的宅院裡,後院的糧窖深達一人多高,守窖的管事被堵了個正著,癱在地上,話都說不利索。

  三處合計,起獲新糧兩萬一千石。

  魏徵站在第三處私倉的院子裡,看著禁軍一袋一袋往外搬糧,火把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崔明呢?」他問。

  「回大人,崔明已被拿下,關進州衙大牢了。」校尉頓了頓,「那崔明被拿下的時候,還喊著'我是博陵崔氏的人,你們不能動我'。」

  「博陵崔氏。」魏徵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博陵崔氏的人,就能把朝廷的官倉當自家的糧窖?博陵崔氏的人,就能看著四十萬災民餓肚子,自己摟著新米睡大覺?」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聲音擲地有聲:「告訴崔明,讓他把這句話,留著到堂上說給本官聽!」

  (未完待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