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漸深了。
「嘶溜~小囊君,兕子,兕子吃不下了——」
小兕子已經在阿禾懷裡睡著了,小腦袋歪在她肩窩裡,鼻尖輕輕翕動。
阿禾抱著她,靠在沙發另一頭打盹,虎崽蜷在她腳邊,呼嚕聲均勻。
李昭衣靠著落地窗坐在地上,望著窗外的花園,不知在想什麼。
李麗質坐在門口的矮凳上,安靜地等著。
程處默看夠了、摸夠了,打著哈欠,依依不捨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程處默又回過頭,看著那座在月光下亮著燈火的小樓,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許先生,您這宅子,我回去得跟我阿耶說道說道,保准我阿耶明兒就得來串門!」
「來就來吧。」許願笑著擺了擺手,「我喜歡熱鬧,歡迎盧國公來做客。」
程處默咧嘴一笑,行了個禮,就走了。
張阿難也告辭了,他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雪白的小樓,笑得合不攏嘴。
「許公子,明兒老奴給您帶兩盆花來,添添人氣!」
「多謝張公公。」許願拱了拱手。
「欸!您跟老奴客氣什麼!」
張阿難是真沒想到,許願能如此尊重他,只能說,不愧是陛下口中的貴人,他彎著腰,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許願把睡著的小兕子從阿禾懷裡接過來,安置在客房的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阿禾已經醒了,揉著眼睛,跟在後面:「阿牛哥,俺睡哪屋呀?」
「喏,就在隔壁。」許願朝隔壁努了努嘴,「東西都給你備好了。」
阿禾探頭往裡一看,一張鋪得整整齊齊的床,一套新被褥,窗台上還放著一盆剛抽芽的花。
她愣了一下,又轉頭看看許願,小聲問:「阿牛哥,這真是給俺的?」
「嗯。」許願點頭,「往後你也有自己的屋了。」
阿禾站在門口,好半天沒動,揉了揉眼睛怕自己是在做夢。
終於她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那床新被褥,又抬頭看了看那盆花,聲音輕輕的。
「俺……俺從來沒睡過這麼暖和的床。」
許願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往後都會有的。」
「嗯~」
阿禾低著頭,眼眶悄悄紅了,她怕許願看見,趕緊背過身去,裝作整理被角,聲音悶悶的。
「阿牛哥,你也早點睡,晚、晚安,阿牛。」
「好,晚安。」
許願輕手輕腳地關上門,走到客廳。
李昭衣和李麗質還在。
李昭衣靠窗坐著,見他出來,問了一句:「兕子睡了?」
「嗯,已經睡下了。」
李昭衣看著許願,突然說道:「許願,你這房子,真好。」
沒等許願回話,她站起來,拍了拍裙擺,朝門口走去。
「我回宮了,明兒再來蹭飯。」
「嗯,殿下慢走。」
李昭衣走到門口,像是沒等到什麼,又回過頭,補了一句:「許願,那包子,你可得記著烤,我是會來檢查的!」
「記著呢。」
許願無奈的笑了笑。
「哼!」
李昭衣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屋裡只剩下許願和李麗質。
李麗質從矮凳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想了想,轉過身,看著許願:「許小郎君,今晚……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讓我們看了這麼好看的房子。」李麗質輕聲說,「也謝你……讓兕子和阿禾,有了這麼安穩的一個家。」
「如果可以,我也想——」
李麗質還沒說完,也不等許願答話,轉身跑了出去。
月光落在她肩上,把她那身鵝黃色的裙擺鍍了一層薄薄的銀邊。
許願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座燈火通明的小樓。
樓上,阿禾和小兕子已經睡熟了,虎崽趴在兩個丫頭的床腳,尾巴輕輕搖著。
夜風穿過花園,送來草木的香氣。
許願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進屋,順手關上了燈。
啪。
屋裡暗下來,月光從落地窗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許願躺進沙發里,閉著眼。
人生在世,最讓人安心的莫過於有一套能讓自己安心睡一覺的房子,有能吵吵鬧鬧熱熱鬧鬧的一屋子人。
如果這樣的話,讓我成為億萬富翁我也願意啊!
這日子怎麼折騰,都不算虧。
識海里,系統打了個哈欠。
【宿主,今天滿意不?】
「滿意了。」許願在識海里應了一聲,「統子哥,謝了。」
【嘿,不客氣,都幾把哥們。】
系統哼哼了兩聲,語氣里卻帶著藏不住的高興。
【好了,我也去歇了。有機會我還得去幫你搶一點東西。】
「成,晚安,統子哥。」
【昂,晚安。】
月光落在這座雪白的小樓上,落在滿院子剛破土的花芽上,落在許願微微翹起的嘴角上。
長安的第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而這座城,也終於有了一個,能讓許願安安心心睡一覺的地方。
等第二天,許願睡了個自然醒,醒來的時候,發現——
好訊息:許願睡了個自然醒。
壞訊息:他一睜眼,被窩裡多了個奶娃娃。
小兕子睡得四仰八叉,雙丫髻散了一邊,小嘴微微張著,一絲口水正順著嘴角往下淌,眼看就要滴到許願的枕頭上。
「emmm~,兕子,兕子吃不下啦。」
許願僵著胳膊躺了半天,一動不敢動。
這傢伙啥時候跑來的?
【宿主,昨夜三更,晉陽公主殿下蹬開自己的被子,抱著枕頭,一路摸黑爬上你的床,可以說是慣犯了。】
系統在識海里慢條斯理地播報。
【據本大爺分析,動機是——你的被子有太陽味兒。】
「我被子為什麼有太陽味兒?太陽味兒是個什麼東西?」
【因為我給全屋裝的供暖是模擬日光波段的啊,專門貼合你做的。】
「……那你倒是給她把空調調小點啊。」
【我調了啊,人家自己又蹬開了。明明只是五歲的娃,蹬被子的力氣比金吾衛攻城還猛,你敢信嗎?】
「好吧。」
許願認命地把小傢伙往裡挪了挪,自己縮在床沿眯著。
沒眯一會兒,小兕子咂了咂嘴,粉嫩的小胳膊一伸,整條掛在了他脖子上,糯糯地嘟囔了一句夢話。
「小囊君……糕糕……」
許願:「……睡著了總惦記吃的,隨誰呢。」
【隨你吧。】
「我告你誹謗啊!」
【不受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