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光一點點亮起來。
虎崽趴在樓下泳池邊上,爪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地面,池子裡映著一片剛睡醒的天。
許願下樓的時候,阿禾已經把早飯做的差不多了。
不然怎麼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呢?
「阿禾,你怎麼會用這個的?」
許願對此真的很驚訝,他還沒來及教阿禾呢。
「啊?阿牛哥,你醒啦,我看說明書照著做的,沒想到第一次就點燃啦。」
「嗯,阿禾真聰明。」
許願由衷的誇了一句。
「嘻嘻。」
阿禾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白菜粥冒著熱氣,灶台上的蒸籠里臥著幾個白胖的包子,燃氣灶的藍火苗被她擰得小小的,人蹲在灶前,托著腮,盯著那團火看。
她如今燒火不用彎腰劈柴了,可每回點著這團藍汪汪的火苗,還是要多看兩眼。
「阿禾,火看得再久,粥也不會自己變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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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禾耳朵一紅,麻利地起身盛粥。
「哎呀,阿牛哥,殿下昨兒夜裡是不是又爬你床上去啦?」
「嗯。」
「俺就說嘛。」她把粥碗擺好,抿著嘴笑,「殿下夜裡怕黑,可她又不好意思講,就裝睡,裝到半夜,貓著腰、踮著腳尖往你屋裡挪,」
「雖然,俺在隔壁都聽見動靜了,跟只小貓兒似的。」
正說著,樓上傳來蹬蹬蹬的腳步聲,小兕子扒著樓梯扶手探出半個腦袋,頭髮亂得像個喜鵲窩,奶聲奶氣地喊。
「小囊君——!兕子今天不回宮!」
「你阿耶能同意?」
「阿耶同意的!」
小傢伙順著樓梯出溜下來,鞋都沒穿好,一隻踩著一隻,撲到桌邊,仰著小臉。
「阿耶昨兒親口講的,說兕子可以住……住到、住到肚肚餓為止!」
許願挑眉:「你現在不餓?」
小兕子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認真想了想,改口。
「那兕子住到糕糕吃完為止!」
「……行,吃早飯吧。」
「嗯吶!」
早飯桌上,小兕子掰了半塊桂花糕,踮著腳尖餵虎崽。
虎崽鼻翼動了動,先是一臉嫌棄地把頭扭開,接著又若無其事地轉回來,伸出舌頭,把那半塊糕捲走了。
小兕子高興得直拍手:「虎崽愛吃糕糕!虎崽跟兕子是一夥的!」
吃完早飯,許願領著倆小的在院子裡轉。
這宅子如今是齊整了,可許願這人閒不住,閒下來就愛琢磨事。
他在房頂上曬太陽,一眼瞟見圍牆外頭有幾道鬼鬼祟祟的影子,探頭探腦,一看就沒安好心。
不過想來也對,崇仁坊這地界,離皇城很近,長孫家就住在這,可以說這裡住的不是勛貴就是世家。
自家院子裡平地拔起一座五層白樓,還有一堆別墅,擱誰不惦記?
「統子哥,你搶來的那堆神奇道具里,有沒有看門用的?」
【有啊,等我一下嗷。】
系統翻箱倒櫃的聲音響了一陣。
【嗯,有個玩意兒叫門神兩千型,其實這玩意有點雞肋。】
【勉強算個高智慧門禁,寄宿著一個智慧生命體,認臉開門,自帶播報,帶攻擊,搶來的時候就這麼叫的,名字是原主人起的,有點土,和我沒關係。】
「沒事,管他叫幾千型,裝上。」
話音剛落,院門口那塊剛剛嵌進門樓的銅牌。
「嗡」地一聲,亮起了一層水波似的流光。
一道聲音,從銅牌里飄了出來,慵懶,魅惑,尾音微微上挑,像午睡剛醒的美人打了個哈欠,又像一鉤子,輕輕撓在人耳朵上。
「啊~,你好,你就是我新的主人嗎?」
許願挑了挑眉:「你能出來講話?」
「當然啦,我可是智慧生命體,三百年了,頭一回有人願意聽我講話。」
那聲音懶洋洋地舒展開,帶著一點小雀躍。
「姐叫,嗯,門神兩千型。」
「……嘔,這名字土得跟那個什麼茅坑裡的東西一樣,原主人起的,忍了三百年,我都忍吐了。」
許願樂了,這門好像確實蠻智慧的。
「那你叫什麼?」
「姐要是有別的名字,還用忍三百年?」
御姐的聲音嬌慵裡帶著怨。
「隨便吧,我也不挑,喊姐就行。」
「行,門姐。」許願點頭,「以後你守門,我守家,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喲,主人」
門姐的尾音懶懶地翹著。
「小老闆出手挺闊氣啊,這麼大一宅子,姐就喜歡大的。」
【行了行了,別聊了,那牆呢?】
「牆我來吧,來個強化版的。」
許願抬手,指尖一縷金色電光繞著整圈院牆遊走一圈,無聲無息地滲進磚縫裡。
「整點雷罡,威力不大,電不死,就是翻牆的時候挨一下,會殘廢一輩子。」
【宿主,你這是防盜?你這是給全長安的「梁上君子」辦殘疾班。】
「不至於,不至於,我是一個善良的人,我只是讓他們殘廢一輩子而已。」
【撒旦?】
「哎呀,統子哥,你別急嘛。」
許願沖銅牌抬抬下巴。
「門姐,雷罡歸你管檔。來了人,先播報,翻牆的,你看人下菜碟。」
「偷雞摸狗的,三成,讓他知道疼;真來尋仇玩命的,十成,往殘了電。」
門姐的聲音立刻精神了:「嚯嚯嚯,懂了。姐守門,姐當家。小老闆,姐就喜歡你這種明白人。」
東西裝好,當天下午就開張了。
頭一個上門的,是斜對面柳家的雜魚。
他奉命來打探「許家妖樓」的底細,剛抬手要敲門,那塊銅牌先亮了。
「喲~,訪客一位。」門姐的聲音嬌慵地飄出來,「檢測資訊未錄入,有事兒?」
柳管家手僵在半空,我是誰?我在哪兒?我是不是瘋了?
「姐數三個數,一……」
「鬼啊!」
柳管家轉身就跑。
「嘖。」門姐懶懶地補了一刀,「跑得倒快,白瞎了這身腱子肉。」
第二個上門的是王家的護院,他學了個乖,不走正門,趁著日頭偏西,貓著腰繞到西北角,那兒有棵老槐樹,枝子探進牆來,正是個好落點。
護院攀著樹杈,手掌剛搭上牆頭,銅牌里,門姐的聲音不慌不忙。
「小老闆,西北角,一個不長眼的,翻牆,火力給幾成?」
「三成,讓他知道疼就行。」
「遵命。」
「噼啪!」
一道金藍色的電光順著磚縫竄上來,護院渾身的毛都立了,慘叫都來不及出,整個人從牆頭彈出去,摔進牆根的草垛里,帽子都飛了,頂上一縷青煙裊裊。
門姐的聲音悠悠蕩蕩,追著他的背影飄出半條巷子。
「跑吧跑吧,今天三成,是姐善良。下回再摸姐家的牆,十成,電你個終身難忘。」
護院爬起來,一瘸一拐,連滾帶爬,邊跑邊哭。
「牆會說話!那牆還會挑火力啊——!」
「我瘋了!不!是這個世界瘋了!」
第三個來的,是崔府的管家,反正都是炮灰。
這位直到自己進不了門,也不敢翻牆,就在巷口拿眼睛量。
他瞅見那五層白樓在日頭底下白得晃眼,瞅見門樓裡頭臥著一隻金紋小貓,那小貓似乎察覺了什麼,慢悠悠抬起頭,沖著巷口,張嘴打了個哈欠。
滿口白牙,在夕陽里一閃。
銅牌幽幽亮起:「訪客又一位,躲在巷口,鬼鬼祟祟。」
「我的娘嘞!老爺!有鬼啊!」
崔府管家腿一軟,扶著牆才沒坐地上,連滾帶爬地跑了。
當天夜裡,崔渙在書房聽完稟報,手裡那隻茶盞「噹啷」一聲磕在案角,滾水潑了半張宣紙。
一時間,所有的線索,資料在他的腦袋裡開始串聯,就像一顆種子,開始生根發芽。
長安,「賣包子」許願的得到李世民的關注……
朔州,許願前去朔州,頡利可汗退兵,神仙……
同州,崔璐因「許神醫許阿牛」文書下了獄,而此時,許願不在長安……
崔明,人頭掛在馮翊城樓上……
崔安,奉他的命去同州「查辦許神醫」,然後,查無此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彼時他還存著僥倖,只當是張衡魏徵下得去死手。
如今這五層白樓在崇仁坊平地起,「雷公」在牆頭走、「神獸」在門口臥、連門樓上的銅牌都會開口點人的名姓。
官憑上寫的還是「敕造王府」四個字。
當所有的線索一次性串聯成功後,僥倖不再是僥倖,僥倖碎了,碎的一塌糊塗。
老管家頭一回見自家老爺露出這種神色,就像一堵厚牆,百年風雨不曾動過分毫,此時,卻裂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崔渙閉了閉眼,聲音乾澀。
「去,把同州往來的書信,連同這些年……見不得光的帳冊,一併燒了,從現在開始,一切與我們無關。」
「老爺,那可是十年的——」
「燒!」
「是,老爺。」
老管家退出去以後,書房裡只剩崔渙一個人。
他枯坐了半宿,最後望著窗外崇仁坊的方向,長長嘆出一口氣。
「罷了……斗不動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