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門大開。
鐺——鐺——鐺——
殿外鐘聲敲了三下。
滿殿朱紫袍的大臣,嘩啦啦地站齊了。
朝會,開始了。
東首文臣,頭一班三人並立,分別是房玄齡、杜如晦和長孫無忌。
房玄齡一身紫袍,手籠袖中,垂著眼;杜如晦捻著須,目光落在殿磚上;長孫無忌立在國舅的班次上,脊背微側。
這三位之後,是蕭瑀,捧著一柄笏板,鬚髮如霜;陳叔達立在左近,眼皮半闔;裴矩揣著手爐,坐在蒲團上養神;溫大雅垂手而立;高士廉按著班次,立在內臣一列里。
再往下數,還有著戴胄、溫彥博、岑文字、顏師古等人各安其位。
魏徵,韋挺等人立在御史一列,腰杆挺得筆直。
西首武將,程咬金嬉皮笑臉,尉遲恭黑著一張臉,李君羨按刀而立,張公瑾、侯君集一字排開,後面武將也不少。
殿角那根蟠龍柱後頭,許願靠著,抱著手,樂滋滋的往殿中央瞧。
【我去,我才多久沒來,你就跑到太極殿這來看戲了。】
許願腦海中突然出現了統子哥的聲音。
「咦,你回來啦,你有一天多沒冒泡了。」
許願在心裡回應。
【本統去其他地方巡視了一會兒,你只要喚我我還是在的,正巧你也沒喊我,我就乾脆旅了一個游。】
「666,你身為系統,把我一個宿主丟在大唐自己跑去旅遊,這對嗎?」
【嘖,你再說呢?勞資又當爹又當媽,你還不許我自己給我自己放個假啦?宿主,你要當資本主義嗎?】
「哎呀,開個玩笑。」許願打了個哈哈,一臉討好,「統子哥就是最棒的!應該天天休假!」
【算你識相,你要是在嘰嘰歪歪,我都準備干你啦。】
「不要啊,統子哥。」
許願抱頭投降。
【好啦,準備看戲了,我已經準備好瓜果零食了。】
「好嘞。」
……
龍椅上,李世民端坐著,右手搭在扶手上。
張阿難上前一步,尖著嗓子。
「有事——奏本——」
太極殿裡本來沒什麼動靜,但是隨著一個人多的出列,朝會的風雲開始了,可謂是一人攪動風雲。
那道身影走在滿殿紫袍里,格外扎眼,一身官服洗得領口發白,邊角起毛,腰帶系得一絲不苟。
他就是張衡。
「陛下——」
張衡走到殿中央,鞠躬參拜,隨後,脊背挺得筆直。
「臣,同州司馬張衡,有本奏。」
李世民抬了抬眼皮,聲音平緩。
「張卿,講。」
殿裡嗡地一聲。
東首那一片,幾道目光,齊刷刷落了過去,目光神色各有不同。
「臣,請陛下,重審同州賑災一案。」
李世民扣在扶手上的指頭,停了。
「重審?」
他身體微微前傾,彷佛在期待著什麼。
「同州一案,前番已斬崔明於馮翊城樓,下獄崔璐於同州大牢。你如今在長安,殿上重提,憑據何在。」
「憑據,臣一直帶著的。」
張衡從袖中取出一卷,雙手舉過頭頂。
「這一卷,是同州朝邑、馮翊兩縣德盛糧行摻沙霉米的帳目,一斗一石,皆錄在冊。」
他頓了頓,接著說。
「帳目的底本,臣另備一份。除此之外,還有三口樟木箱,今日隨臣進京,此刻就在殿外。」
滿殿的氣氛,都變得不對了。
「三口箱子?」李世民的眼,眯了眯。
張衡點點頭:「是的,陛下,三口箱子。一口裝帳冊,一口裝口供,一口裝火漆書信。油布包了三層,麻繩纏了九道,都是當年在同州封存的原物。」
「呈上來。」李世民道。
「陛下。」張衡又取出一卷,「臣這裡,還備了抄本一份。箱子沉,抬上來怕誤了朝會時辰。請陛下先看抄本,箱子在殿外候著。」
「好,如此,朕便依你。」
張阿難快步下階,接了那一卷,捧上御案。
李世民翻開,一頁一頁地看,越看臉色越難看,心裡不停地罵著。
彼其娘之,不管看幾次,朕都能被氣得想砍人,當真不當人啊世家。
殿裡落針可聞,東首那一片文臣,一個個目光都往御案上瞟。
翻了幾頁,李世民抬起頭。
「張衡。」
「這上頭記著的名字,你可認得全。」
「自是認得全。」
「念。」
「臣遵旨,陛下。」
張衡拱手,聲音朗朗。
「同州德盛糧行東主崔璐,倉曹參軍馮四,倉吏周貴,縣尉副手孫懷——」
他一個一個念下去,念到第九個的時候頓住了。
「還有京中的人。」
殿裡底下的官員竊竊私語。
「還有我們這兒的事兒?」
「不會吧。」
「是不是跟崔——」
「噓——」
「你不想混了?」
「哎呀,我這臭嘴,該打,應該沒有被聽見吧。」
……
直到李世民開口,朝會大臣的切切私語才停下。
「哪個京中,或者說,是京中哪個人?」
李世民沉聲問道。
「臣請先呈證據。」張衡一躬身,「人名,容臣隨證據一併呈上。」
「好。」李世民把抄本往御案上一擱,「這個機靈,你耍得,朕允了。」
「臣愚鈍。」張衡拜了拜。
東首那一片,有人坐不住了。
「陛下。」
出列的,是盧家老侍郎。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殿中,先朝御座一揖,才轉過身,上下打量張衡兩眼。
「臣,有幾句話,想問問張司馬。」
「問。」李世民道。
「張司馬在同州,斬十人於市,抄糧行於野。這份威風,滿朝都聽著了。」老侍郎笑了一聲,「如今進了京,殿上一句重審,就要陛下再翻舊案。臣斗膽問一句——方才那些帳目,是張司馬手中原物,還是一件件謄抄而來?」
「是謄抄的。」張衡回應。
「既然是謄抄。」老侍郎點頭,「那原本何在?」
「在殿外箱中。」
張衡不卑不亢的回到。
「哦——」老侍郎拖長了音,「張司馬一路從同州到長安,箱子的鑰匙,揣在誰身上?」
「臣自己。」
「從頭到尾,都在張司馬身上?」
張衡眉頭一皺。
「盧大人想說什麼?」
「張司馬。」老侍郎慢悠悠道,「箱子離過手,帳目便有了縫隙。臣斗膽再問一句,同州案子,張司馬辦得風風火火,可這半年之內的帳,一斗米、一石糧的進出,張司馬都親自驗過?」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