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祐一句話把全場都給干沉默了，立政殿陷入了一時的寂靜。
李世民坐在案後，臉上那點笑容雖然還掛著，但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他是皮笑肉不笑。
不好！有危險！
李祐看見自家老爹這樣的表情，腦袋裡的警報直接閃起了紅燈，他梗著的脖子，下意識一點一點往回縮，往後挪了半步。
「阿耶……」
「你真不去？」
李世民的聲音，溫和得像開春的風。
李祐聽完，後背滲出一層細汗，他往後瞟，想找個幫手結果發現沒一個能用的。
李泰眼觀鼻，鼻觀心。李恪攏著袖子，不言不語。李承干則是沖他使了個眼色，那眼色什麼意思，李祐沒看懂，反正不是「我救你」。
他把心一橫。
「阿耶，兒臣不去。」
「不去？好——」
李世民點了點頭。
「過來。」
「阿耶，」李祐走到李世民面前，眨了眨眼，「您要跟兒臣講道理？」
「當然。」李世民把他往膝上一按，「朕最喜歡講道理了。」
「啪！」
「啊！」
「我讓你不去。」
「啪！」
「不要啊！阿耶！」
「我讓你不去。」
「嗷——！」
「阿娘！阿娘救我——！」
張阿難站在殿門邊，嚇得手裡那把拂塵抖了兩抖。
殿下啊殿下，你說說你，你不去就不去，拉踩許先生幹啥呢？許先生如此待我，我理應有所回報。
「陛、陛下。」
「怎麼。」李世民看著張阿難。
「齊王殿下還小……」
「那你替他挨？」
「老奴願意！」
「退下！」
李世民龍目一掃，張阿難下意識躬下了腰。
「是……老奴退下。」
張阿難退到門檻外頭，退得比誰都快。
這一下，李世民打的更狠了。
「啪啪啪啪啪啪！」
「啊啊啊啊，阿耶，饒了我吧。」
「阿耶，用力一點！」
李昭衣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
「高陽阿姐，你怎麼、嗷——你怎麼可以這樣？」
「二郎。」
長孫皇后開口了，聲音軟軟的，給人無限的安全感，至少對李祐是這樣的。
「別把孩子打壞了。」
「觀音婢，這孩子太過分了，不打不成器啊。」
李世民手上一停，嘴巴嘟囔著。
長孫皇后把李祐從李世民膝上接下來，動作那叫一個溫柔。
「交給我吧。」
李祐趴在她懷裡，眼淚汪汪地抬頭。
「阿娘……」
還是阿娘好，嗚嗚嗚，阿娘好溫柔。
「嗯。」長孫皇后把他扶正，順手替他理了理衣領，「阿娘不打你，就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真的？」
「真的。」
「阿娘你問吧。」
「你先告訴阿娘，為什麼不去。」
「他……他不是大儒。」
「嗯，不是大儒。」長孫皇后點頭，「那你會認字嗎？」
「會一點。」
「會算帳嗎？」
「不會。」
「會看星象嗎？會辨藥材嗎？會看天時、識五穀嗎？」
「我……不會。」
「這都不會，你還挑先生？」
長孫皇后鳳眸一瞪理祐，火氣一閃而逝，夾起李祐就開始噼里啪啦。
「啪。」
「啊！阿娘？！」
李祐瞪圓了眼，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個最溫柔的長孫皇后。
「您說過不打我的！」
「阿娘說的是，不打你。」
長孫皇后的手，又落下去。
「啪。」
「但現在，阿娘打的是規矩。」
「啪。」
「啪啪啪。」
「阿娘教了你八年規矩，你今日站在殿上，敢跟你阿耶頂嘴。」
「阿娘！阿娘我錯了——！」
「錯哪兒了？」
「我……我不該頂嘴。」
「還有呢。」
「我……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長孫皇后的手，再次落下，這次只是拍了拍他的背，聲音軟回來了。
「這才是好孩子。」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為什麼挨揍？
李祐趴在那兒，半天沒起來，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阿耶打他，是生氣。阿娘打他，是講理。講著理打，比生著氣打，還要疼。
怎麼可以這麼欺負我的弟弟呢？縱然是阿耶阿娘也不行呀，有這種事兒你得讓我來啊。
李承干看不下去了，他出列，一揖到底。
「阿耶，阿娘。」
「兒臣是長兄，弟弟不懂事，是兒臣沒教好。」
「這一頓，該兒臣來。」
李世民抬了抬眼皮，嘴角強忍著笑意。
「哦？承干，不錯，有大阿兄的樣子了。」
長孫皇后也挑了下眉，似是沒想到那個有點懦弱的大兒子會主動站出來。
「大阿兄！」
李祐直起脖子，一臉崩潰，今天什麼情況啊？連大阿兄都這樣！
「大阿兄你怎麼可以這樣！？」
「祐弟。」李承干走過去，把他接下來，扶正，「趴好。」
「啪！」
「大阿兄——！」
「我打你，是為你好。」
「啪！」
「你往後到了許先生那兒，若是還這麼梗著脖子，丟的是阿耶的臉。」
「大阿兄，你說得比阿耶狠，打得也比阿耶狠……」
「啪！」
「嗷——」
「啪！」
「那是因為大阿兄比你大，長兄如父。」
李祐的眼淚，當場就下來了，早知道我就不出來了。
我滴娘誒，這也太慘了。
殿角，李愔的後背已經濕透了，他悄悄把身子往柱子後頭挪。
可惜，他挪到一半，李世民的目光就已經掃了過來。
李愔一個激靈，從柱子後頭蹦了出來。
「阿耶！兒臣去！」
「兒臣早就想去了！」
「兒臣明日第一個起！」
他說得又快又急，一個字都沒打結，生怕成為下一個李祐。
「哦？」李世民看著他，「方才你不是說，他不配教你嗎？」
「誰說的？兒臣沒說吖。」
「你方才……」
「阿耶聽錯了。」
滿殿的人，齊齊低頭藏著笑。
只有傻傻的李治從殿角探出半個腦袋。
「阿耶，阿兄們都去，那我也去。」
「你太小了。」
「兕子比我還小，她都去了。」
「……」
小兕子在阿娘膝上直拍手。
「對呀對呀，兕子都去啦。」
李世民沒接這話，他看了李昭衣一眼。
李昭衣秒懂，擼了擼袖子，往前湊了半步。
「阿耶，女兒也來兩下吧？祐弟這性子，得好好……」
「李昭衣。」
長孫皇后一個眼風掃過來，李昭衣身子一僵，她的袖子，一點一點放了回去。
「……得好好教。」她退回原處，站得筆直。
「阿娘，阿姐為什麼不能打？」小兕子仰著臉。
「阿姐是姑娘家，要有風範。」
「哦——那兕子也是姑娘家，兕子也不打人。」
「對。」
「那兕子也不去。」
「……」
「兕子去。」小兕子自己接上了，「不行不行，兕子得去，兕子想找小囊君玩。」
（未完待續……）